言临

【奈因奈】往日吹醒

李漠北:

※短篇完结,字数1w4+,原作背景下(日常+伪正剧)后续


※骑士姬过去式、韵子单箭头、蕾姆丽娜单箭头出没,角色OCC预警


※延续了《日食》的赌棋模式,除此之外两篇没有任何关系


※撒糖为主,有玻璃渣,后半部分剧情失控,我流放飞,审慎阅读


 


 


>>> 


 


-00-


 


这是界塚伊奈帆离开后的第十五天,斯雷因•特洛耶特在日记中写下:


“一切照旧,平静安稳。”


 


>>> 


 


往日吹醒






 


 -01-


 


伊奈帆看了眼腕表,十二点四十五分。机械指针哒哒地迈步,太阳般计时精准。雨后潮湿的风卷了卷墙上的日历,摇了摇盆栽的枝叶。在满室颤动的沙沙声里他阖了阖眼,感慨自己的心思比秒针的碎步更为琐细。


今天比往日早到一刻钟,斯雷因本应在午睡,此时却在为热带鱼喂食。在树影庇荫的角落里,他凝神观察着水底几尾鲜艳的鱼苗将气泡一点点咬碎,倏尔尾鳍漾动,轻吻着深绿的水草。


伊奈帆坐在了藤椅上,遮去了筛漏的日光。斯雷因侧过头来,浸在在暗影中的眼瞳也是一汪深绿:


“这是甜点?”他擦去手上的水渍,看着伊奈帆略带薄茧的手指拆开纸盒。自制的柠檬蛋糕外形精致小巧,细腻的清甜抚弄着他的嗅觉,像是轻盈的羽毛。


“你还会留下几天?”


“三天。你呢?”


“七天。”伊奈帆低垂着眼,绵软的蛋糕仅凭澄黄的色泽便令味蕾记起浓郁的滋味。熟识的甘甜,熟识的柔和,一成不变,却又回味无穷。


夏季的微风细细吹拂,树叶悠悠飘落,花香盈盈浮起。


“其实你住在这里很好。”他的目光进退几步,虚虚落在青翠的盆栽上:“读书,散步、养鱼、种花,起居便利,无人打搅,平静安稳。”


他的视线挪了半寸,太阳默然中移了几分,斯雷因正尝着蛋糕,唇舌细细地品味着,在他眼里印下镀光的侧脸。


“即便搬去了疗养设施,大体也是这样的生活,不过是平日里少些警卫。”


“读书,散步、养鱼、种花,起居便利,无人打搅,平静安稳。”斯雷因掀了下眼帘,他慢条斯理地吮吸着奶油,眼神讳莫如深,语气却轻轻淡淡:


“平静安稳就好。”


橙色的勺子剜下一层一层的白,他吃下最后一口,松松地靠在墙边。余光里,伊奈帆正习惯性地划线,估量着怎样切分蛋糕较为匀称。


午后的困倦涌上额角,他揉了下眉心,微微有些睡意。一阵猛烈的夏风匆匆闯进了囚室,窸窸窣窣一阵乱翻,纸页哗啦的惊叫搅碎了浅浅的梦境。斯雷因眉梢微动,逡巡不定的神识漾动着尾鳍,水波浮沉间他眯细了眼,端走了伊奈帆七零八落的蛋糕。


“今天忘了撕日历,帮我把昨天那页撕掉。”


他细长的手指向窗边点了点,指尖险险避开某人唇边的黄黄白白。伊奈帆咬着勺子,扯着被雨水打湿的日历纸,视线扫过数字时匆匆站停了。他嘴里含混不清:“六年。”


“从你入狱开始,直到今天,整整六年。”


“六年。”命运的笑声轻轻一吹,已逝的岁月便潦草四散了。斯雷因在吹散往日的风中醒来,字句从嘴里滚过一圈,咀嚼不出甘苦。监狱是方孤岛,时间的细绳被勾得松垮。一个月、六个月、一年、六年……数字是单纯的符码,不再是光阴的刻度。一或是六,像是金鱼或热带鱼,都只是观赏鱼罢了。


他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鱼缸,是思考时不自知的习惯动作。鱼苗三三两两地游来,似要争食。他有些好笑地收回手,盛起了某人切好的蛋糕,慢慢地送进嘴里。


“六年的滋味。”他唇边沾着奶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这是他们在监狱里共进的最后一餐。


 




 


-02-


 


这是他们在监狱里共进的第一餐。


桌上倒着三三两两的棋子,是鏖战后的残兵败将。伊奈帆带着薄茧的手指小心地打开餐盒,在警卫戒备的目光里将餐具按在桌上。他屈起的手肘微微前递,泛着冷光的刀叉在黑亮的桌上借力滑动,冻土般的沉默被金属的低鸣割裂了。坚硬的音节扬起又落下,像四溅的冰雪,在彼此的眼中戳出月面般的孔洞。


斯雷因接下餐具,像是接过敌人递来的手枪。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如同决斗前的示意。时间在凛冽的敌意前匆匆后退,退回了极寒的西伯利亚,他们雪亮的眼中凝着昨日的血。两人将手伸向了各自的餐具,刀叉碰撞的声音激起锋锐的鸣响,如同子弹上膛。一触即发的战局前,两人间的气氛阴沉着,彤云密布,却下不起雪。


同生死相搏的宿敌共进晚餐是一场尴尬的闹剧。在命运的窃笑声里,一言不发的两人格外滑稽。自己的怨忿,对方的盘算,彼此的心绪……林林总总惹人厌烦。斯雷因的餐刀一下一下地割开牛排,斯文之至地掩盖了暗涌的怒火。


善意也好敌意也罢,喜悦也好厌烦也罢……对方泰然自若的神态举止令他无从揣度。伊奈帆叉着牛排送到嘴边。然而对方能来进餐便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已有转机。


从战到和,他们在变更的幕景中变更了扮演的角色,用各异的举止粉饰着各异的心机。浓重的硝烟味败坏了胃口,精致的餐点变得难以下咽。食之无味的伊奈帆浅浅地抿了一口橙汁,不动声色的掠过斯雷因平静的眉眼。


 “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好,总是夜半醒来,静坐到天亮。”


“因为做梦。”


 “什么梦?”


“杀人的梦。”


伊奈帆暗红的双瞳像是沾血的枪口,他阖了下眼,准星偏了偏,避开了敌人溃烂的旧伤。


 “刚刚那局棋你输了,遵照赌约,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他的嗓音里无甚硝烟气味,一记空枪里掺着极淡的善意。


 “讲一下你和女王陛下的初见吧。”


斯雷因眼中的阴翳厚了几寸,像是暴雪前沉闷的天空。一片寂静里,他见到另一颗星球上摇碎的黑暗,那是童年时星际航程后意识陷入的凝黑沼泽,无声且闭塞。他窒息般吐着气,记忆的河流没了顶,神识朦胧间淡淡的温柔从伊奈帆的眼中流泻,像是金发少女往日倾注的脉脉凝视,在冰冷的水下聚拢成光。


“那是光,”斯雷因捏着餐刀的指节松了松,枪口垂下了:


“我见到了光。”


童年时奔赴异乡的颠簸是场未曾醒来的噩梦。从地球到火星,从月球到地球,在炮火、阴谋、权色的浓黑海潮里,他被命运的巨浪推搡着漂泊,夜航路远,不见群星。他曾见到过海上灯塔的微光——在狼狈地跌进薇瑟帝国的刹那,他邂逅了毕生的憧憬,如同命定。金色的少女赐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翠绿的眼瞳像是春日里苏生的新草,让他回忆起宽厚温和的母星。她披着光,沥沥消融了黑暗的雪水,赠与他的灵魂一季料峭的春天。


他记得初遇时那双包容着森罗万象的眼瞳,她的眼中繁星闪烁,凝结了人类的全部愿景:纯洁、和平、博爱……无数空洞的辞藻归结为质朴的情感——那是善意,是他贫瘠的人生里寥寥可数的细嫩萌芽,在少女清亮的双眸里郁郁葱葱,长出翠绿的枝叶。


往日的余灰被时光的笑声吹起,少女的笑靥飘散了,留下了敌人陌生而英俊的脸。面对他的戒备森严,伊奈帆深深的眼瞳里却全无敌意的荆棘,寡言的沃土上花开瓣绽,一簇浅红试探着吐露馨香,如同友善的示好。


“不过是飞行器降落时坠入了皇宫而已,女王陛下救起了受伤的我,像是救起了一只来自地球的飞鸟。”


斯雷因放下了餐刀,声音似是叹息。


“这不是个漫长得足以消夏的故事。”


他这样说着,粗略地讲起两人的初遇。在一次次非黑即白的对弈里,他讲了一段又一段简短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讲了六年。用餐、读书、闲聊、喝茶……敌意在不温不火的光阴里日渐熬碎,抖抖衣襟,便随风而去。在伊奈帆眼中,斯雷因像是林间的树木,长势缓慢,微不可察。波澜不惊的日日月月里,他分辨不出某人是否有所改变,与往日相仿的泰然神色是幽深的湖,喜怒哀乐静水流深。他因此而心怀隐忧,却也不得不默然以对,直到在某年冬日的傍晚,彻底掌握了国际象棋的斯雷因第一次击败了他。他的敌人神情一如既往的恬淡,并未流露出半分喜悦,只是凝神思索了片刻,继而推了推纸盒,抛下一句“我们先吃蛋糕。”


在寒冬的暮色里,他们抛下杀人的棋子,洗净了硝烟气味,共用着餐后的甜点。斯雷因慢条斯理地剜着蛋糕,小口地咬着,含混不清地提议:


“我们继续赌局吧。”


——他会提什么要求呢?


伊奈帆用叉子在奶油上习惯性地画着线,时间和记忆被刻痕均匀地平分。


——他会勒令他不要再来、揭开他回忆里的旧伤、询问女王陛下的近况?他要求独处、绝食,或是寻死?琐细的日常,太轻太轻。六个月的光阴手掌单薄,不足以抚平十六年厚重的褶皱。然而在往日积压的阴翳里,却有一句话雪花般飘落了。


“为我带一盆植物吧。”


他的语气轻轻淡淡,似是在破碎满地的新伤旧仇里,掸去了往日的浮灰,拾起了一片平静安稳。


“我喜欢绿叶的植物。”


澄黄的柠檬糖浆安抚着他的唇齿,浓郁的香甜令味蕾格外满足。伊奈帆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怎么了?”


 “六个月的滋味。”他含着橙色的勺子,唇边沾着奶油。


余光里,他瞥见了墙上的日历。浓黑的印刷字迹笑吟吟地提醒今天恰巧是他们相处的第六个月整。


时间的路,平静安稳。


 


 


 


-03-


 


伊奈帆站在空荡荡的囚室里,像是回到了搬空的家。斯雷因正小心翼翼地捞出热带鱼放进半水的桶里,再将鱼缸仔细擦干,递给警卫。时至傍晚,暑气消退,林中凉风四起,在幽微的虫鸣里,他松松挽起衬衫袖口,取下簌簌作响的日历。泛着潮意的纸页上铅黑的墨印斜睨着,笑他时日无几。


今天是他们相处的第六年零三天,距伊奈帆离开新芦原市仅剩四日。而他也即将离开监狱,搬去环境宽松的疗养设施。斯雷因将日历递给对方,回过身取下架上的书。他顺手理了下额前垂落的金发,眼眶下方露出了失眠落下的一笔青色。


“你最近又是睡不安稳?”


“因为做梦。”


“杀人的梦?”


“杀人的梦。”


冷冽的对话像是弹错的音符,断续地跃动了六年,不时打断两人的合奏。如今再穿耳而过,因习以为常而无甚意味。六年间,他做了无数杀人的梦,或许这是一场梦中梦,只是他从未醒来。枪下的死者不计其数,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他是一场公平的灾难,不分敌友地终结着生命,直到两星间只余他一人的呼吸声。他有着日渐清晰的预感——当一地死寂统治万物的刹那,便是梦醒的时刻。


 “下盘棋吧。输了就讲讲你的梦境。”


黑黑白白的棋盘出现在他疲倦的目光里,还有伊奈帆挽得整齐的袖口。


 “不必了,收起来吧。”


沉默了片刻,斯雷因拒绝了他的提议:


“无论下多少局棋,技艺如何精湛,总会有输有赢。既然注定会输,那么先提前履行赌约也无所谓。更何况不过是讲讲梦境,说给你听也无妨——”


在伊奈帆讶异的眼神里,一向神色淡然的他露出了得胜般的微笑:


“就当是你欠下了一场胜利。”


在狭小的囚室里,他最后一次打量这方掩埋了满身骂名的坟墓,青色的眼珠最终锁在了那本日历上,它躺在透明的整理箱里,像是一段被收起的未来。


“这是个以杀戮改写悲剧的妄想——在梦里我摆脱了命运的桎梏,却未能得偿所愿,而是陷入了自相矛盾的痛苦中。一切都不必当真,且听且忘吧,就当是听一段滑稽的故事。”


他将梦境的边角悉数折叠,留下一把枯枝般的脉络:


“在昨夜的梦里,时间正值地火战争末期,那时我与两位公主殿下决裂,成为了薇瑟帝国实质的主宰者。”


“然而身负重任的我却私自去追捕一名逃犯。作为薇瑟帝国的子民,他犯下了叛国重罪。他协助扎兹巴鲁姆伯爵杀死了艾瑟伊拉姆公主,随后暗中驾驶着火星机体投奔了地球。”


他吐出的音节松松散落,坠入听者眼瞳的深水中,拖出缠着白色泡沫的弧线。


 “他的名字叫做斯雷因•特洛耶特。”


“他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我——因知悉自己将走上绝路而决计自救。我没有驾驶塔尔西斯,仅仅佩戴了一支转轮手枪,在地球大雨滂沱的空城里追上了重伤倒地的他。我将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手臂没有半分颤抖。然而在扣动扳机的刹那,我却犹豫了。”


“你没有开枪?”


“我没有开枪。”


他的字句泛着暴雨的潮意,夜风卷不起浸水的尾音,“我并非不敢将他开枪击毙,只是不由得去思索他究竟是怎样的我。”


“你认为他懦弱吗?”


伊奈帆眼中的暗红溶进了梦里的流窜的血色:


“他杀死了毕生所爱,背叛了第二祖国,挣脱了全部的束缚,只求余生尚未可知的安稳。你认为他懦弱吗?”


“并不懦弱。”


“你认为他自私吗?”


斯雷因碧色的眼珠错开些许,与伊奈帆探询的视线堪堪擦肩而过。他的目光摩挲着梦里那张沾满雨水与尘埃的脸,想要小心地拭去浮在眼中的绝望与哀怜,却扯动了旧伤,一行混着污泥的泪水从抽动的眼角滚落下来。


 “我不清楚。”斯雷因的声音突然失了重量,被涌进的夜风吹散了。


“我不清楚。”


 


 


 


-04-


 


雨水像是自杀,狠狠地撞向窄窗,湿漉漉的尸骸滚动着,前赴后继地粉身碎骨。从水痕的缝隙里,伊奈帆打量着街道,钢筋铁骨的都市丛林在破碎的水珠里模糊成雾气蒙蒙的灰色,像是那句话里散不开的阴翳:


“我不清楚。”斯雷因轻描淡写地笑着:


“但是我知道在明日的梦里,我们会再次相遇,直到一方扣下扳机。”


时间是午间十二点整,悦耳的钢琴声如溪流般潺潺响起。伊奈帆回过神来,继续用刀叉均匀地切分牛排。在西餐厅低柔的音乐里,他和韵子正共进午餐。两人不是情侣,也并非知己,是多年的青梅竹马,在温暖的灯光下闲话家常。


“莱艾回了火星、加姆去了加拿大,还有三天你和雪姐也要离开了,留在后方的只剩我一人。”韵子竭力令自己的声音轻快些许:“本该亲自在家里做饭为你们饯行的,但是近期军部的工作实在太忙,只能抽出今天中午的空闲时间约你们见面,然而雪姐却没有时间……” 她的声音很低:“抱歉了,不能和你们同去。”


听到她愧疚的致歉,伊奈帆摇了摇头,放下了刀叉:“韵子,你不必道歉。前方也好,后方也罢,都是危机四伏的险境。战争并非永远意味着凶险,在军部处理战时机密的你同样立于风口浪尖。”


 “‘战争’二字并非意味着凶险,而是其本身就是凶险。经地火战争后你声名大噪,无往不胜的战争英雄是令敌人坐卧不安的眼中钉,本来你的处境便岌岌可危,更何况上级的安排——”韵子咬着嘴唇:“相关的文件我看过了。他们是想让你充当吸引叛军兵力的诱饵,他们真的是……”


“不过是镇压叛变的轨道骑士而已,确实不需要派遣大规模的作战部队。”伊奈帆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对于可能遭遇的惨败他心知肚明,却还是安慰着她:“火星方面未曾放弃和谈,此次出兵只是做两手准备。双方并未宣战,一切仍尚有转机。”


在世纪战犯入狱后的第六年,女王陛下推动的两星能源共享政策暴露出全部弊病。因地球方面Aldnoah能源设施基本普及,薇瑟帝国在两星贸易间渐渐处于劣势,交换而来的物资无法满足贵族日益膨胀的胃口。部分轨道骑士发动叛变,声称库兰卡恩亲王挟持了女王陛下,主导了政局走向,如同六年前某位可耻的弄权者一样,将薇瑟皇族当做傀儡,篡取帝国的权柄,以实现自己的野心。


如此局势下,所谓和谈,不过是拙劣的缓兵之计,战火重燃在所难免。对于无利可图的战争,地球方面无意浪费人力物力。指挥官一职成了烫手山芋,被推给了资历尚浅的界塚伊奈帆。


这不是必输的战役。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反击战正是他的拿手好戏。若是时光倒退六年,面对毫无胜算的战局他会紧张,但不会胆怯。而如今的他却是对炮火感到恐惧。越是了解死亡、了解失败,便越是知悉昔日种种不过是侥幸而已。或许这次、下次、下下次……任何一次的离开都可能是一去不回。这是他六年后才看清的真相,死神一直站在他的对面,玩笑般地举起仅填了一发子弹的转轮手枪,同他做着俄罗斯转盘游戏。一枪、两枪、三枪……只要他继续同死神较量下去,被敌人射杀不过是命定的结局。


他是将死之人,终有一日会化为一捧焦土。


“为什么不必道歉?明明是我失约了。在丢卡利翁上,我们这些被卷进战火中的年轻人曾经约定过要并肩作战,”韵子笑容苦涩:“那时战局吃紧,我们在海上航行,夜半失眠,于是三三两两溜到甲板上吹风,却发现大家都在。在漫天繁星的注视下,我们聊起了对未来的憧憬,似乎只有躲进美好的愿景里才能让紧绷的神经松弛片刻。我们一直闲谈到凌晨三点,烦闷的心事都被海风和笑语吹散了。望着西沉的月亮,我们迎着朝霞,约好了要在硝烟里搀扶着前行,一直走向远方的和平。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每句话他都记得。


伊奈帆望着韵子强忍酸楚的眉眼,意识到这或许是一场生离死别。往日的回忆匆匆吹过,在风声里,他模糊地回想起了自己与斯雷因的某次对弈。那盘棋自己以微弱的优势胜出,赢得甚至令他有些赧然。斯雷因却只是不着波澜地推了推茶壶,说了句“我们先泡茶喝。”


伊奈帆将茶叶放进茶壶,分量不多不少,再将开水注入壶内,动作不疾不徐。蒸腾的白色里,他漫不经心地递出一句“讲讲你和蕾穆丽娜公主的告别。”


斯雷因正摆弄着黑棋,琢磨着这盘近乎平手的败局。胜者的命令伴着茶香和白雾吹着他的发梢,绕进他的耳蜗,不冷不热。他的视线向上挑了挑,看见伊奈帆娴熟地盖回了茶壶盖子,水汽徐徐散开。


“那是地火战争的尾声,女王陛下的停战宣言令我从政坛上跌落。那时我已然决计摧毁月面基地,于是我命人将公主殿下送上飞行器。在分别的刹那,我向殿下行礼,并献上最后的祝福。”


斯雷因放下黑棋,目光在六十四格里逡巡:


“不过真正的告别,却是在此之前。”


女王的停战宣言令他全力整合的军事力量分崩离析,能够仰仗的势力也是所剩无几。然而那位一直被他欺骗与利用的王女摇着轮椅停在他沮丧的视线里,坚定地许诺要永远陪在他身边。温柔而诚挚的深情溶在她眼中的蔚蓝里,她的抚慰泛着暖意,令他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他推着蕾穆丽娜公主的轮椅,陪她在月面基地里漫步。在命定的败北前,他感到了久违的平静。窗外燃着无声的战火,机甲陨落时迸发的闪光照亮了凝黑的宇宙。少女的眼中浮着纯粹的赞叹,她笑着说起他曾讲述过的地球上的烟火,盛放于夏日海边的祭典中。在无垠的夜空与浩瀚的海洋间,斑斓的光芒与游人一同绽开笑脸。而他则是默数着离别的钟声,一顿一顿,递出腼腆的微笑,轻声说自己忘记了。


在他状似真诚的微笑里,少女的眼神黯淡了片刻。


“怎么会忘记呢?她的雀跃,我的许诺,她赐予的宽容的爱意,我敬献的残缺的忠诚……将珍贵的回忆聚拢,两厢拼凑,便是一份完整无缺的温柔。”


“然而斯雷因•特洛耶特,只是一名骗子、一介懦夫,在理想覆灭的时刻,他决计躲进死亡的巢穴来逃避野心落幕后的一地惨淡,留下柔弱的她在宇宙中孤苦地飘零。他无德无能,却有幸被她青睐。面对她的深情厚爱,一贫如洗的他无以为报。让有去无回的他竭力抹去些温柔的痕迹,粉饰以薄情和冷漠以求替她治疗伤口,便是这名逃兵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斯雷因碧绿的眼中里浮着往事的余灰,视线不冷不热,平稳的落在光年之外:


“既然早已是个卑劣的骗子,那么彻头彻尾地欺骗就好。温柔的残忍或是残忍的温柔,大体便是我唯一能献上的拙劣回礼。”


他记得,一直记得,只是此时此刻,他最好说不记得。


 


“不记得了。”


伊奈帆合着记忆里的声音做出口型,猜测着斯雷因对公主吐出的字句是流畅还是生涩。或许只是同自己一般,尾音低沉,缓缓收束,藏起了些微的苦意。


不记得吗,怎么会不记得?


居住的街边年年攀高的树木,常去的书店日渐斑驳的招牌,谁对着年级榜单露出过不服输的神情,谁咚咚地扣门请他去家中吃饭……他们共度的时光是黑白回忆里的嫩芽,在丑陋的战争里开出了彩色的花。点点滴滴、字字句句,他一直小心呵护,妥帖珍藏。


其实他全部都记得,只是此时此刻,他最好说不记得。


 


“不记得了,轻飘飘的一句,也是对公主殿下的祝福。”斯雷因的吹着微烫的茶水,雾气散去,露出他云淡风轻的神色:


“希望未来若是有人提起我,她能真心地说一句不记得。一个将死之人的留下的些许温情,忘记就好。”


 


伊奈帆看着韵子眼中霎时黯淡的光亮,端起了手边的高脚杯。他抿着红酒,一口一口,和往事郑重诀别。


有些温情,忘记最好。


 


 


 


-05-


 


从市中心的餐厅到偏僻的疗养设施,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伊奈帆提着食材按响了门铃,十分钟后终于有人开门。他惊讶地望着系着围裙的斯雷因,淡淡的焦味随着雨后潮湿的风钻进了鼻腔。


“我在学做玉子烧,但是不太成功。”斯雷因的字音咬得很轻。他若无其事地接过袋子,蹙了蹙眉:“怎么这么沉?”


伊奈帆解着鞋带,揣测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是不是故作轻松。他没多话,丢下一句“小心提着”便匆匆扎进厨房。油烟味不浓,平底锅没坏,鸡蛋焦了一半。他松了口气,将烧焦的部分倒掉,转过身时斯雷因正捧着袋子站在身后,在他探询的目光中耸了下肩,眨眼的样子有些无辜。


“这里不是火灾现场,”伊奈帆的眼神在询问他学做饭的缘由,他却故意将话题轻巧带过:“不觉得剩下的一半看起来还不错吗?大概会很好吃。”他手中不停,仔细地将食材取出,轻轻放在案台上。


“难吃。”


伊奈帆面不改色地咀嚼着玉子烧,在对方有些茫然的注视里,他将剩下的全都匆匆送进嘴里:“很难吃,所以你就不要吃了。”


斯雷因挑了挑眼角,手伸进袋子里,摸出了一组刀具。


“这里不缺做菜的刀。”


 “这与我做菜惯用的刀是同一套,它们的颜色让我用着顺手。”


刀的塑料手柄闪着刺目的橙色,斯雷因缩回了手,声音里听不出嫌恶:“你要来教我做菜?”


“我偶尔会来做菜。”伊奈帆绕开了某个字眼,动手拆开刀具:


“还有,这些食材不要放在案台上,要送进冰箱。”


 


 


伊奈帆研究着疗养设施的平面图。两层小楼,附带庭院,位于隔离区,装满了监控和警报,饮食有专人负责。他关了页面,对着角落里的摄像头皱眉。斯雷因回过身,碧绿的眼珠微微向他挪了半分,他便会意地将书递了过去。


伊奈帆看他将书籍分类后整齐地码进书柜,十足地专心。处理起日常的琐事,斯雷因比他更仔细几分。郁郁葱葱的盆栽,五彩斑斓的热带鱼,这些活物被他精心照料,也为他添了些生气。呵护生命是件陌生的事,对军人而言,习惯于掠夺,却从未曾给予。


窗外传来一阵鸟儿的鸣叫,斯雷因停了停,捧着书侧耳细听。


他曾问过对方是否要养只毛羽鲜丽的鸟。那时斯雷因正翻着鸟类图鉴,自己的提议让他的手指顿了顿。他抬起下颌,窗外正有白鸟巡游而过,洒下一串细碎的啁啾。


“不必了。”这只眸色碧绿的笼中鸟平静地移回视线:“听见它们的鸣唱就足够了。”


鸟儿的啁啾,窗上的浮灰,蓝天的颜色,雨水的声音……斯雷因用五感重新辨认着他的母星,像是新生的幼儿。他曾流落至一颗荒凉的死星,掌握了至高的权力。如今他跌进尘埃,有些温情却失而复得。阳光与雨水,蓝天与飞鸟……他揣起这些珍宝,极其认真地活着,似是不想留下遗憾。


“平静安稳就好。”这话他说过多次,神色讳莫如深。


或许应加上“此时此刻”,因为他的语气太轻,在风中仅能停驻片刻。他像是只专注于当下的安稳,哪怕下一秒即将死去。


“根据体检报告显示,斯雷因•特洛耶特的身体状况有些微妙的恶化。将近六年的时间,他一直被关在独立的监禁设施里,没有叛逃的意向,没有不良记录。终身监禁是个不大不小的惩戒,女王陛下也从未放弃过为旧友争取宽松的服刑环境。因此火星方面与我方交涉后决定将他转移到清净的疗养设施进行调养。”


“我可以看他的体检报告吗?”


“根据相关规定,不能。”那人的镜片上反着无机质的冷光: 


“轨道骑士的叛变对两星关系影响极大。叛军与两星政府即将开战,却也一直未曾放弃和谈。至今为止依旧无法得知对方的全部筹码。他们究竟掌握了薇瑟皇族的哪些秘密,这些莫须有的秘密将牵涉到哪些人,一切都尚未可知。”


“所以在此情势下,怎样才算是明智的举措,相信界塚少校能够理解。”


在战争一触即发的关头,某位理应已被枪决的战犯被秘密转移到疗养设施养病。这里布满了监控和警报设备,除了内线通讯其余信号都被屏蔽,没有活人把守也无人泄密,只有少数高级政要知悉其具体方位——以及一个即将离开、不构成威胁的他。


他无从揣测两星政府目的。本能告知他这道命令别有居心,但却无法掌握确凿的证据。


斯雷因被他告知这一消息时,他们刚刚吃完甜点。两人轻松地闲聊几句,气氛正好。他犹疑着准备开口,斯雷因却起身去为盆栽浇水,苍翠的叶子比三天前茂盛些许。他默默地数着叶片,数着腹稿的字数,等斯雷因坐下,再以惯有的冷静陈述着转移住处的命令。斯雷因听后笑着点头,神情与往日别无二致。他望着碧色的眼珠里毫无作伪的泰然,心底有些发冷。


斯雷因与他不同,他对局势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曾身居高位的前伯爵是位老辣的弄权者,见微知著的本领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近几年更是愈发精进。漩涡般的政局态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汪浅水。然而在硝烟四起的当下,他却以匪夷所思的平静接受了杀机暗藏的命运。对前因后果不予置评,似是单纯认定这仅仅是去疗养。


他的沉默是圆滑还是怠惰? 


他想起在监狱共进的最后一餐,斯雷因让他撕下六年里的最后一页日历,吃着切好的蛋糕,递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不由自主地陷进这笑容里,一片灿烂下藏着谜题。他想他掀开了阴暗的谜底——或许斯雷因住进监狱时,就已经料到今日。所以他才珍惜分分秒秒,只求此刻平静安稳。


沾着奶油在阳光里微微上扬的唇角或许是一声道别?他揣摩不透。斯雷因总是将心声一笑带过,举重若轻。


“摆好了,大致收拾整齐了。”斯雷因递给他新沏的茶水,他抿了一口,不凉不热,令他将唇边的难喝二字咽下了。


“那么我先回去了。”茶水见了底,舌根泛着苦:“明天我来给你做晚餐。”


“好,我会通知警卫。”


临走前他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距离出发只剩三天。


时间的路,磕磕绊绊。


 


 


 


-06-


 


斯雷因不安地蜷缩在床上,在梦里跋涉像是失重。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城市,同样的血迹……他怕冷地缩了下肩,窗外有雷声滚过。


脚下的城市漂浮在哭声里,流窜的血色染成命运的锈痕。斯雷因•特洛耶特举起手枪,以为自己的手臂没有半分颤抖。


枪口是坏死的独眼,凝黑的缄默后藏匿着血火的喧嚣。他将聒噪的爱憎捏成黄铜弹壳,填进弹巢代替心脏跳动。


倒在雨水中的少年绿瞳幽如萤火,他困惑地端详着枪口,如同持枪者龟缩在子弹里,喜怒积压多年终成杀人的火药,吐不出笑意或哭腔,只能在出膛的刹那击碎失声。


“都结束了。”斯雷因嗓音沙哑,像是风雨中吱呀的木屋:


“亲手谋杀了所信与所爱,一无所有的你成了毫无顾忌的野兽。别再流浪了,该结束了。”


弑君者失焦的目光挪了几寸,单薄的眼帘掀起散乱的讶异:


“有错吗?”他盯着斯雷因在雨中眯细的双眼,像是盯着瓷器上绽开的裂纹:“摧毁命运的陷阱,有错吗?”


“让战争肃清帝国的野心、贵族的贪婪、臣民的贫瘠,有错吗?”


“舍弃无望的梦境,追寻切实的幸福,有错吗?”


雨水掺着血迹蛛网般爬过他的脸颊,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平静得轻蔑:


 “君主的天真懦弱与下仆的自大骄横,让血红的星球焚烧成僵死的灰色。这个末路的帝国嘴脸吝啬,不会施舍给你半分温情。曾经不会,如今不会,也永远不会。所爱与所信——这些握不住的幸福,只是命运蛊惑人心的错觉。”


他的脸上附着轻薄的笑意,像是栖居在黑暗褶皱里的灰尘,挑动下眉眼便会潦草四散。


“贵族的夸夸其谈淹没了异邦人的逆耳忠言。只有站在权色顶端,你我明智的谏言才能让愚蠢的嘈杂平息片刻——只是片刻。你必须依仗战功赫赫的荣光洗刷卑贱无能的耻辱。杀戮恩准你发声,杀戮也是我的语言。你被信仰驱使射杀无辜的敌人,而我用一场谋杀击碎命运的症结。”


“你的忠诚、我的背叛孰优孰劣?无谓优劣。伯爵的信任、公主的垂青,属下的忠诚,只是你在杀戮中赢得的战利品。你用利刃为自己筹谋幸福,守护信念。那么我用子弹替你斩断枷锁,夺回自由,这样有错吗?”


“不回答吗?” 黑色的雨水拍打在枪支上,开出透明的水花,“驳斥也好赞同也罢,讲出你的真心吧。”


斯雷因锁死的唇角在雾气里泛着白。沉默并非他的回答,他只是以沉默拒答。


 “谎言或是许诺,是裹着黄铜外壳的子弹。你轻松自如地掌控着语言的转轮手枪,字字句句正中听者的靶心。你讲起外交辞令时从容流畅、无可挑剔,可是吐露埋藏已久的喜怒却是如鲠在喉。年年月月,不值一提的真心一直缩在小小的弹壳中,被你揣在怀里。这枚子弹你不敢填进弹巢,它是你留给自己的死。只等有朝一日,砰的一声,向世界草草认输。然而此时此刻,我们相遇了——”他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眉心:“不打算将它送给我吗?”


“还是说,你依旧要用谎言或是许诺来搪塞自己?”


他们彼此凝望着,天地间唯余大雨的嚎啕声。思维和情感被阴冷的潮气冻结了,斯雷因想扣下扳机,指尖却莫名地发颤。少年看他无声地挣扎着,讽刺地掀起唇角:


“既然如此,那么让我将怀里的这枚子弹送给你吧。”他摸了摸心口,一枚子弹躺进了他的掌心,斑驳的外壳上满是时光的划痕,在蒸腾的水汽中汩汩地流泪。


“漂泊异乡,父亲早逝,寄人篱下……被孤立,被漠视,被虐待……最终选择欺骗、背叛、弑父……神明偶有垂怜,赠你半分温情,你却为了迷途的所信所爱,将它们悉数辜负了。”


“你被命运的冷漠教唆得野心勃勃,又不敢用沾血的手去碰触幸福。你却从未扪心自问,究竟什么是幸福。”


“帝国的大义,公主的理想并非你所求之物,它们不过是必须闯过的荆棘之路,路的尽头是余生的平静安稳。你笃信着践行信念终会获得幸福。但是这条朝圣之路无始无终,苦行是你唯一的旅伴,由生到死。你背负的十字架太沉重,桩桩件件的苦难是命运强加的,是自己选择的。可是你却从未质疑过种种痛苦,究竟哪一种才是你应得的?”


“没有任何痛苦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里积满了经年的雨水,微微漾动便送来灰尘的气味,缠成腐烂的陈年旧梦:


“你的人生贫瘠得只能长出幻觉,拥有的也仅是杀戮的赠品。你从始至终一无所有。”


“公主的死亡,你我的叛逃——如今在悲剧落笔之前我便替你的苦难画上句点。所谓弑君叛国,只是逼上绝路的自救,如果这便是罪孽,世上有谁不是罪大恶极?”


“不比世人更无辜,却也不比世人更罪恶,谁敢嘲笑你的痛苦是咎由自取?”


“没有任何痛苦是你应得的。”他的眼里浮着支离穿凿的哀悯,像是一地尸骸,像是打碎的玻璃:“没有。”


举枪的时间有多久,半分钟、半天、半世纪?他的手僵死在时光中,斯雷因看见自己站成战争的雕塑,又变成死者的墓碑,歪歪扭扭,像是纪念杀戮的拙劣制品。


 “斯雷因•特洛耶特,你懦弱、自私、伪善,是一名骗子,一介懦夫。你真可怜。”


“你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辜。世人的鄙夷和命运的冷眼将你屈打成招,为了逃避这场至死方休的凌迟,你对强加的桩桩罪行供认不讳。”


“痛苦吗,你的每一声笑里都夹着哭腔,你的所有祈愿都只是绝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更接近你。我和你分享着同样的焦灼,忍耐着相似的不甘,那颗满目疮痍的真心,连同烂在心底的委屈,只有我能数清它们的道道伤口。恍惚的白昼、压抑的深夜,残破不堪的忠诚,失魂落魄的希冀……你被它们碾碎骨骼,我和你一起疼痛。在众叛亲离的绝路上,我是能搀扶你的唯一盟友。因为我就是你。”


 “我就是你,斯雷因•特洛耶特。”


“向世界申辩自己的无辜,向命运控诉它的不公——你连如此低微的勇气都没有。你一厢情愿的认定自己的罪无可恕,甚至不敢施舍给自己半分怜悯。所以我替你反抗,替你辩护,判你无罪,让你自由。”


“你所隐忍不言的一切,你所执迷不悟的全部,我会将其尽数摧毁。你懦弱、自私、伪善,以殉道的姿态做着可笑的梦。梦醒了,便是一地惨淡。我只是把你从噩梦中叫醒,将切实的幸福放进你的掌心,你只需五指合拢。而你却惊惶地松开了手,举起了枪。”


斯雷因看见他咧了下嘴角,抽噎似的笑容竟让他心底莫名的酸涩。人类只能自救,他明白,却不敢践行。和命运鱼死网破的代价太高,需要支付他残存的良知。这个以自我折磨替自我存在做伪证的斯雷因•特洛耶特,他也同样憎恶。可他就是这般自私与懦弱,讲不出真心,也放不下旧梦。他没有为善或作恶的勇气,自责将他锁死在孤独里,从逼仄的窄缝向外窥探,只剩满眼的可悲。


“将枪口对准自己,是懦弱的你仅存的勇气。”


雨雾让他的视野格外模糊,斯雷因用力地眨眼,双手握了紧枪柄。他的盟友沉默了许久,最终扔下子弹,似是认输。


“你终究还是不肯与我同行,即便再也没有人对你如此理解、如此在意,如此怜悯,也不会再有人为你不计代价、不问因由,甘愿付出。”


他半阖着眼,瞳孔中萤火般的幽绿被雨水浇熄了:


“你想用这把枪拯救一个帝国,一位主君,一场旧梦,而我却只想拯救你,除此之外,一无所求。”


“可惜无论我还是你,都无力拯救任何事物。”


在天旋地转的嘈杂里,刺耳的枪声迟迟响起,如同尖利的笑,淹没了他最后断续的独白:


“斯雷因•特洛耶特,你真可怜。”


这句话在雨中断了线,掺着硝烟散了满地。梦境像是低垂的枪口,他松了手,枪支便同那人眼角淌下的泪水一并滚落在污泥里。


雨水或眼泪,咸腥的味道。


 


 


 


-07-


 


这是他们在疗养设施中共进的第一餐,或许也是最后一餐。


夕阳的红瞳血色汹涌,寂静地焚烧着光年之外的往日。在渐渐衰微的血火里,余灰般的夜色寸寸凝结,唯余星光流动,像是散落的泪水。


“昨夜还是睡得不好?”


“因为做梦。”


“杀人的梦?”


“自杀的梦。”


斯雷因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唇角,处变不惊的碧绿眼瞳中倒映着雨水咸腥的噩梦。


“在他绝望的笑声中,我扣动了扳机。出膛的子弹呼啸着,往日的记忆玻璃般裂开。在锋利的透明碎片里,他闭眼,我死去。”


“城市是空的,记忆是空的,灵魂是空的。在枪声里世界静止,万物长眠,我的呼吸声死去了,唯独雨声活着。”


他的眼中燃着梦里熄灭的幽绿萤火:


“他想要拯救我,哪怕将所信所爱连根拔起;他要还我自由,哪怕是被冠以残忍之名的自由。”


“我自私且懦弱,是伪善的奴仆。他自我且冷酷,是残忍的暴君。在这场自我终结的谋杀里,我们同样罪孽深重。”


这声叹息听不出苦痛,像是动荡的梦境、嘈杂的失眠,满溢的黑暗将夏夜的风声虫鸣冻结为缄默。


伊奈帆深深地望着他,像是走进了咸腥的夜色、喧嚣的雨声:


“斯雷因,在我们相处的六年里,你的过往我有所涉足。于我而言,它们是灰白色调的素描,即便有着立体的光影,也不过是单薄的纸页。”


 “或许你也已然发觉,往日丰沛激烈的喜怒早已被光阴挤压风干,成了扁平的书签。曾经的滔天罪孽只是一行干瘪的字迹,远不如当下的平静安稳一般鲜活。”


“然而这令你我问心有愧——作为战争中的幸存者,除去永远记得那段过往,便不知如何才能赎清罪孽。”


他艰难地措辞,缝合着字句间的空白:


“我曾经从洞穿左眼的枪击下幸存,你曾经从执行枪决的审判中逃生,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无论何种罪孽,都会因世界的新陈代谢而逐渐消亡。我们欠下的旧债,早已在死亡面前一笔勾销。战争后你的社会性存在已然被抹去,往日的罪人的确是死去了,斯雷因·特洛耶特只是死者,他倒在了两星的枪口下,以生命的终结为战争的终结落下最后一笔。所以你不必再因愧疚而疼痛。”


最后一缕残照消退了,天际尽是冷寂的深蓝。斯雷因淡淡的笑了笑,眼神如星光飘渺:


“六年里你也未见得有多少长进,你的结论仅对了一半。作为推动两星战争的罪魁祸首,斯雷因·特洛耶特必须死亡。所以这意味着活在此处的人绝对不能是斯雷因·特洛耶特。”


“所以我必须杀死那名世纪战犯斯雷因·特洛耶特。他的过往,他的信仰,他的爱憎……必须全部铲除。我的武器是遗忘,用遗忘将敌人处决,让一切归于尘土。这是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梦里也纠缠不休。”


“那么你昨夜的梦仅仅是……”


“是迷失。我不分敌我地摧毁着过往的一切,像是一场公平的灾难,甚至连必须坚守的道德底线也奄奄一息。昨夜的梦境是可怕的警示,它提醒着放弃了一切过往的我有迷失自我的危险。”


“人类在割裂了过去之后应如何生存下去?这令我有些不安。现在的我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姓名,是个新生儿,是名流浪者。我找不到容身之所。”


见他神色困惑,伊奈帆却是罕见地笑了,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嘲弄:


“变成流浪者又怎么样?看来六年里你也未见得有多少长进,你的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那只与夕阳肖似的红瞳泛着清浅的光泽:


“不过是接纳一名流浪者而已,这颗孕育了天空与海洋的星球不会因此而拥挤不堪。”


“你只需专注于当下的平静安稳就好。毕竟天宽地广,总有容身之处。”


——总会有人与你相互接纳、相互搀扶、相互包容,与你留住当下的平静安稳。


——比如……


话音一落,却溅起了一声轻笑。


“你想让我按照你喜好的方式生存下去吗?”


斯雷因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傲慢,冷淡地斜睨着他,


“赢我一局棋,我便答应你的要求。”


伊奈帆惊讶地眨眼,片刻后笑得无奈:“不能让我再欠下一场胜利吗?”


“不能。”


——想让我答应你的要求,就用你取得平叛战争的胜利来换吧。


然而字句在嘴边被堪堪咽下了。斯雷因起身去为热带鱼换水,纤瘦的身影隐在盆栽碧绿的枝叶里。“要么下棋,要么回家。听你讲道理实在是乏味不堪。”


不让即将远行的友人亲口道别,而是以冷淡的逐客令送他一程,这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伊奈帆识趣地起身,“你日日钻研棋艺,我可是敌不过你。还是回家吧,本就欠债,不能越欠越多。”


过了六年,他早已不复当年的沉默青涩,也学会了与人说笑。


就这样将离别这页轻巧翻过。


 


 


 


这是他搬来疗养设施的第二天,距离与两星政府与叛军开战所剩时日已然不多。


昼夜起伏的虫鸣是时间的针脚,夏天不停,四季轮转。暑气里旧梦褪色,冬雪中爱憎沉眠,六年琐细的温情于光阴中聚散,只等在来日的春风里开出花来。


斯雷因困倦地靠在藤椅中,喝着亲自沏的茶水。


夏蝉的歌声只有一季,唱罢便是死去。他的生命兴许还长,若能等来明年夏日,便再哼起一支旧曲。


茶水味道陌生,苦意淡淡。


若是无缘重逢,那么忘记便好。


生命兴许还长,他只求此刻安稳。


 


 


 


-08-


 


这是与叛军作战的第十五天,伊奈帆在信上如是写下:


“如果一年后依旧听不到我的消息,那么就忘记一切吧。”


他对着这行字枯坐许久,第五次撕下信纸。


如此状若深情的字句实在是自欺欺人的叮咛,看似劝人遗忘,实则却是有意提醒。斯雷因展开信纸的刹那,只会重新记起某人远离的事实,继而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说自己忘记了。


然而他没有像前四次一样扔掉废稿,只是小心地将它叠起,揣进作战服的内侧。


既然如此,那便等自己凯旋而归,陪他读书闲谈,对弈品茶,将这封只写了一句话的信递给他看,听他笑着说一句早已忘记。


 


 


-00-


 


这是界塚伊奈帆离开后的第十五天,斯雷因•特洛耶特在日记中写下:


“一切照旧,平静安稳。”


 




 


『Fin』

十万字长篇文 《神》- 前奏

Brynhilde:

这个东西……可能已经有人在百度奈因吧看过了。


这是我在AZ第四集的时候开的脑洞,等于是原作的一个分支。故事从AZ的第四集开始,但是后来的发展和原作简直就是八杆子打不着,只是我自己尽量以老虚的风格写出的长篇大作而已。


整个故事今天在贴吧写完了。一共有十万多字,历时两年。我将会校对一下,然后陆续在lof上放出。


希望任何仍然和我一样蹲在AZ坑底的人喜欢。


-------------------------------------------------------


前奏 - Prologue


 


“又来了。”


控制室里安静得压抑。所有在场的士兵都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显示屏上的白影。


灯光已经调暗,远处为平民们搭设的简易居住区也已熄灯。唯有微弱的月光照在淡然挪近的外星物体上,在那苍白的盔甲上又涂抹了一层恶寒。


“不是说上个星期才刚刚击退它么?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已经修好了?”一位士兵的声音有些颤抖。


另外一人摇了摇头。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如果他要故技重施的话,我们就再给他一下!那个小孩子不是说了吗?我们前后夹击他, 一定好用!”


显示屏中的敌人慢慢的取出了两把日本刀,悠闲的不可思议。刀身上渐渐变亮的蓝光让人无法直视。当班的队长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吐沫,喉咙早已干哑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机甲巡逻兵在哪里?”


“已经通知他们了。正在包抄敌人。”


显示屏的一侧指出了巡逻兵的方向。三台机甲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接近火星骑士。大家聚精会神,一心一意的观测着敌人的动向,似乎都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平民居住区的方向传出。


“什么——!”


在一位机甲巡逻兵因爆炸而走神的瞬间,白色的骑士一跃而上。


其他两副机甲匆忙向敌人开火,根本没有时间转身跑回去照顾平民帐篷。


布拉德坐在修好的架驶室里笑出了声。


“那地球人还真有一两下子。要亲手为公主大人报仇吗?看他那样子,想不到啊。”


与此同时,平民居住区中传出了惊慌的尖叫。“炸弹!火星人投炸弹了!!”


随着布帐簿和简易木屋渐渐被点燃,组织救火和带领大家隐蔽的声音此起彼伏。三台巡逻机甲仍被布拉德拖着,分身无术。


在营地的一角,一位刚刚从新芦原市撤离到这里的欧裔中学生一边泼水,一边看向天空。火光中一架深色火星飞机的身影若隐若现。


“又是那个死蝙蝠!上次打了它一下,还能飞吗?怎么没有巡逻机开火呀?”


“卡姆。”


中学生一楞,看向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朋友。这黑发男生永远平淡如水的脸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卡姆,跟我来。韵子你也来。”


“伊奈帆你干什么?!我们在救火!”


伊奈帆——这个好像根本就没有被周围的火焰影响的男学生——指了指上方。


“打下它。”






  下一章:第一章

【文豪野犬】于是那天他们在服装店相遇

时临十泠:

于是那天他们在服装店相遇
太宰治//中原中也//芥川龙之介//织田作



外套坏了。
在和组合战斗时,太宰治的外套损坏了,虽然还有别的衣服,可毕竟整日里穿着那件晃悠,不穿它总觉得少了点啥。好吧,确实是少了点啥,太宰盯着少了件外套的衣柜看了半晌,终于在迟到前随手拿了件出来出来穿上。是黑色的马甲,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鬼使神差地,又去披了件外套,抬起手比了个射击的动作,衣服绷住了。
该去趟服装店了。
太宰直接去了横滨最大的商城,刚好今天的任务早已经都丢给了国木田君,暂时无事可做的他想着买完衣服后还可以顺道看个电影玩个游戏撩个妹子,反正他是不想回侦探社,国木田君的怒火可不好受。
太宰治在某家服装店里转悠着,之前坏掉的那件外套也是在这里买的,他可没有花费一整天去压马路就只是为了件衣服的兴趣,在某次意外地在这里发现了想要的款式后,他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不过这次似乎运气不佳,这种时候他不由地感慨,为什么当初织田作不干脆买一件大品牌的某系列款之一呢?哪怕是特别限定款都比现在这样像玩找茬游戏一样挑衣服方便啊。


哦是的,织田作,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为了纪念或是怀念?哦不——他拉了拉披在身上的黑色外套——大概只是叛出黑手党开启新生的他急于换个新形象,而一时没有什么想法于是就偷懒地盗用了织田作的模板吧。


许是他在店里转悠了太久,店员忍不住又走了过来问道,“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么?”这次太宰并没有像刚进门时那样拒绝他,当然,这是因为这次过来的是可爱的女孩子。
“唔,棕色的,不对,是沙色的,啊织田作怎么会穿这样土气的衣服啊……”他在脑中回忆那件天国的风衣,试图形容出它的样子来,断断续续废话不断的叙述快要搞得导购员撑不住笑模样,可往常说着殉情殉情,撩妹技能满级的太宰却像被注销了账号似的。
“那个……这位先生?”
“?”太宰闻声停了下来,这一瞥头就看到了刚进店门的某顾客,“啊啊,对了,就是那件!”
被双重视线聚焦着,那人往这边看来。


“太宰先生?!”


外套坏了。
在对抗组合首领菲兹杰拉德时,芥川龙之介使出了天魔缠铠,罗生门理论上可以把衣服变成各种样式,自然也可以把破损的衣服恢复原状,可是这次战斗过于激烈造成了布料磨损,他穿着破破烂烂一碰就碎的外套努力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就连万能的罗生门此刻也无能为力了。就结果而言,只是损毁件外套这种代价就能够打败强势的组合,这几乎是能够让人欣慰到哭泣了,可对芥川龙之介而言,那是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噩耗。单凭它是在他和太宰先生初见时,太宰先生从身上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呃这点,就足够让他四年不更换外套了。
啊单是有弃置这种念头就已经是十恶不赦了。


对于抑郁不已的龙之介,妹妹银把他推出了门,说着“去买件新外套吧哥哥。”关上了门。
被妹妹赶出门外的芥川拿着个钱包呆站在街道上,阳光大好,穿着长风衣的他混在人群里并不违合,可他就是浑身不自在,对于上街只是为了巡逻地盘完成任务顺道捕获太宰先生的芥川龙之介而言,可从不存在逛街这一说法,纠结了半天,他直接去了视线里最大的商场。


“啊是这样啊,外套坏了那就没办法了呢。”仿若天赐的恩惠一般突兀出现在他面前的太宰先生,困扰着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然后在他还来不及刻录进脑内存储时又收了表情,笑道,“话说回来,芥川君啊,你怎么穿成了这样啊?”
由于外套坏了,芥川龙之介穿的是私服,那是件沙色的立领长风衣,背后有一根长长的带子,垂下来过了膝盖,过长的衣袖挽起露出荷叶边的衬衫袖口,脖子上还打着根波洛领带。简单地说,除了维多利亚衬衫三层加长款外,简直就是太宰治同款,也难怪太宰看到他时会忍不住叫出声了。
“因为不能一直穿着那件大衣,所以买了私服。”
这是真话,芥川龙之介在面对太宰治时从不说谎,或者说那毫无意义,作为一手培养了他的老师,他的心思简直一览无余,当然,他也无法对太宰先生兴起说谎的念头就是了。不过这也不全是真话,芥川在过去的四年里从未换下过那件黑大衣,有着罗生门的空间隔断,大衣根本就不怎么会脏,哪怕是不小心脏了,也可以让罗生门吞下污渍。所以哪怕银不断地念叨了四年,他的衣柜里也就这一件外套。
这件外套是在几个月前买的今天是第一次穿,那时候他刚在小巷里见到了太宰先生,几天后,当银再一次念叨着要他买衣服时,他终于点了下头,然后他们两人在这家店里看到了他身上的这件风衣。


“不过正好,”太宰先生左手握拳轻敲在右手上,一脸高兴得仿佛解决了什么难题似地道 ,“我正好要买外套,反正你的也坏了吧,那么我们来交换吧。”
太宰伸手指着身上的外套又指了指他,“我的,和你的。”


太宰披在身上的外套是他还在黑手党时购入的。当初走的匆忙又毫无留恋,于是只带走了身上的衣服(当然,还有银行卡)。他原本是打算烧了的,可刚升起火就被消防员找上了门。再下次时他早没了烧衣服的动力,就随手把它塞在了衣柜里,连同内里的西装一起。今天在穿上了马甲后,又下意识地把它披上了。感受到了紧绷感时他才反应过来。
啊,简直像是着魔了,那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眯起眼做了个森冷的表情,终究没把绷带缠上。虽然那时候不知道是哪根经搭错了,不过现在正好不是么,只要两人互换了衣服,一切就都解决了。


芥川龙之介看着太宰先生指着自己的手,也没回应,直接就低下头去解领带。
“啊,不,领带就不用了,芥川君。”
芥川不解地抬头看去,他的老师垂眼看着他,不,是看着领带,声音是说不出的淡漠。
“颜色不对啊。”
他说。


芥川的指尖碰了碰领带上的宝石,紫色的。


下一秒,他转身躲过了来自身后的攻击,罗生门下意识地发动护住了被他挡在身后的太宰先生。
“喂混蛋太……哎?什么啊是芥川啊。”
“中也前辈?”
中原中也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短外套外又披了件黑色的大衣,头上罕见地换了顶帽子。
“这都能认错么,中也?我和芥川君可是差了10厘米哟,还是说,你就那么想长·高·呢?。”
太宰治抬手解除了罗生门,暴露在了中也面前,顺道拉走了全部仇恨。


中原中也的帽子坏了,这是难免的,就算他再强也无暇在激战中顾及一顶帽子,他看着一架子的帽子,决定再去买一顶。就像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谁规定了男人的置帽架上不能永远缺一顶帽子呢?
在踏进这一层时他就浑身不自在,路过这家店时全身的毛孔更是叫嚣了起来,他闻到了熟悉的令人厌恶的作呕的气息。然后停下来向店里看去的中也,看到了熟悉的沙色风衣。啧,除了太宰治不作他想。
他进门就是一脚踹去,躲开的姿势并不是熟悉的套路,这时他才发现认错了人,在看到罗生门时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个对太宰执着不已的后辈。说实话,要不是印象深刻,他还真认不出变了色的罗生门,什么啊,执念已经蔓延到衣着打扮上了么?
他正要对后辈审美进行再教育,就看到太宰治绕过芥川站到了他面前,以一副和他相似的,曾被尾崎红叶戏称为‘搭档装’的打扮。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还在黑手党的老搭档,可一睁眼,对方脸上哪还有什么绷带?
“哎呀呀,漆黑的小矮人是以为自己长高了么?”太宰治笑得一脸欠揍,还拿手比了比21厘米的身高差。“啧。” 不管有没有绷带,青鲭都是青鲭,中也如碧蓝大海的眼里瞬时掀起了巨浪。


啊,是蓝色的,芥川龙之介看着一见面就打起来的两人,迟钝地想道,太宰先生领带上的宝石,是蓝色的。


fin.
收录于个人本《罗雀》

完美自杀方法

放久了会长出猫:

#立志爬遍所有墙头的我#
#饿起来还要什么立场#
#生在战争年代早被打死了#
#OOC慎#
.
.
.


太宰治还没有醒过来。


他湿淋淋地躺在河滩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绿油油的水草爬了一身,活像是一具货真价实的溺水尸体。刚解决掉委托的乱步叼了只没吃完的和果子,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上前一脚踩在太宰胸口。


尸体被踩得呛咳起来,弯过身子断断续续吐出河水,好半天才恢复成小半个太宰先生,开口时不带刺也不带笑,眼里那点儿讨人厌的光亮也没了,他小声说是乱步呀,你看,我好不容易快要成功了来着。


说着又闭上了眼。


乱步皱着眉看他,嘴里快速嚼着和果子,全部咽下去后又上前踩了踩,一边喊道,“太宰你现在超级脏!一点也不清爽!水草都粘到我鞋底上啦!”


“啊啊头发里也都是!一团一团的超恶心!”


“自杀了那么多次还弄得一塌糊涂、其实太宰是和敦君不相上下的笨蛋吧!”


(敦:??)


“——这句就有点过分了… …”终于太宰一副受伤表情撑起身子,慢悠悠伸手择掉领子里的水草,“要不是乱步突然出现,现在的我可是已经在天国的门口了呢… …嘛,不一定让进就是了。”


他湿透的头发和眼睛是比平常更深的黑色,隐约透出点儿疲惫又失望的神情,也不知是对扰乱计划的乱步还是功亏一篑的自己。


乱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上前猛一拍太宰的肩膀,啪地一声水花四溅,后者一个激灵抬头看他。


武装侦探社的镇社之宝逆光站立,仰角过大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太宰现在的脸也太难看啦,丧气到会让人吃不下饭的程度,”小个子侦探这样说道,语气轻快,“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吧!”


于是。


像点心店里抱着坚果的熊饼干一样,太宰抱着块长条石头站在河边,低头看着正将绳子缠上自己腰间的乱步,“这是在做什么?”


“控制深度,防止你陷进黏糊糊的水草和臭烘烘的河泥里,再有就是在尸体泡胀之前拉你上来,”乱步道,“不过先说好,拉到没力气的时候我就停下啦。”


“真是靠得住啊乱步君,”太宰苦笑着道,“万一拉上来的时候我还没死掉怎么办?”


乱步瞪他一眼,将绳子在旁边半截栏杆上用力绕了几圈,“我说死掉就是死掉!名侦探的判断什么时候出错过!”


“我信我信,”太宰举双手投降,中途想起怀里还抱着石头便只举到一半,“那就拜托乱步趁我刚死掉干干净净的时候拖上来吧。”


“那有什么难的,太宰你快跳啦!”


“最后一个问题,”抱着石头走到河堤边缘,太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乱步你随身带这么长的绳子做什么?”


“犯罪现场顺来的。”


“哦… …”


“快跳啦!”


噗通。


.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怀里沉甸甸的重量拖着他一路下坠下坠,最后绳子绷紧,把太宰停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深度。今天阳光出奇的好,连带着河水的通透性也是,他在水中睁开眼睛看向脚下,见到两三米之下大片幽暗浮动的碧绿水草,在视网膜上蹭出模糊光斑,不得不感叹一句乱步对垂直距离的把握确实精准,他笑了笑,嘴角一弯便有一串透明气泡逸出来,在深水里转眼便看不见了。


像点心店里抱着坚果的熊饼干一样,太宰治抱着块长条石头不上不下地悬在横滨某条入海的河里,由于缺氧渐渐分不清包裹着自己的河水是蓝是绿,——啊啊真是蠢,水是没有颜色的才对,太宰对这种时候还在自我吐槽的自己感到好笑,嘴角一弯又是一串气泡逸了出来,脱离即将死掉的身体径直奔向明亮水面。


一进入水中,一刻钟前还在经历的痛感就又都回来了,像是死亡熟悉的欢迎仪式一样,太宰治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接受这个大力的拥抱,听见脑内因为眩晕传来另一个世界的尖锐蜂鸣,仿佛一声接一声拔高的催促。心悸。痉挛。白光。这一切他再清楚不过。等最初的恐慌过去,说不定还会看到幻觉。


比起活着来说,疼痛没什么不好忍受的,太宰不清不楚地想着,意识半灰半白,滋啦作响,像是台运转不良的机器,内里大团故障数据删不掉也取不出,凭空占据位置让一切更新更好的东西都无法进入。他依旧睁着眼睛,或者说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睁着了,面上血色表情一概没有,十指却还死死抠住怀里那块石头,像是抓着份对死亡的确凿心意,至于这份心意从何而起结果如何都不重要,太宰治这小半辈子活得充实过头,杀过人救过人还做过豆腐,哪一样不是完成得漂亮,可到头来还是觉得越活越少,死反倒成了唯一鲜活的救赎可能。他就像只破洞的口袋,一条被当中斩断却还没死的蛇,即使吞了象也只会转头就漏出去,却没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整个人生中最接近答案的一刻是在Mimic的舞厅,终章,满地都是新鲜的死人和血,刺鼻又刺眼,自己跪着而织田作躺着,太宰还记得自己当时对织田作说他懂了其实他一点儿都没懂,到现在也没懂,那么说纯粹是想让对方安心。天知道那时候太宰有多想抱住织田作被血浸透了的身体就像现在抱住这块长条石头,让他把自己带到死的那一边去。可织田作只是握了握太宰的手,说去成为救人的一方吧,然后烟掉在地上,他黯淡下去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好看的光。


太宰不知道织田作是因为死才明白还是因为太明白了才会死,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前者。


太宰张了张嘴,主动吐出肺里最后的一丁点儿空气,微弱透明,像是站在生命尽头凭本能发出的一句含糊不清的求救讯号,无人接收更无人识别,转眼就消失在深水之中。


——我该怎么办啊织田作。


.


死掉就是好。太宰治前一秒想到了织田作,后一秒对方便凭空出现,完完整整一个人,没挂绳也没抱石头,却和他一起端端正正悬浮在幽暗水中,太宰想这一定是因为织田作是一个好人,连死都对他优待,不像自己,十次投河中有九次被当成河道垃圾捞上来。


他欢欢喜喜地同织田作打招呼,说不出话便拼命摆手。就在刚刚还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痛转眼已经成为上辈子发生的事,现在的太宰治轻飘飘的舒适而恍惚,必须抱紧了怀中的石头才不至于被浮力推上水面。这时织田作也看见了太宰,朝他点了点头,神色温温柔柔的,眼中映出水底下一晃一晃的太阳。


然后织田作伸出手,接过了太宰手中的石头。


太宰治笑不出来了,他睁大眼看着织田作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一向不知道怎么拒绝织田作,于是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织田作将那块长条石头拿去抱在了怀里。随后他反应过来急急地去拉织田作的手,想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套住他,想再问一遍那个问题或者仅仅再听一遍织田作的回答,可失去了石头的太宰治开始不由自主地上浮,什么都来不及了,织田作在水底孤零零地抱着石头抬眼看他,神色还是温温柔柔的,沉甸甸的重量拖着他一路下坠下坠,转眼就看不见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绳子能把他拖上来。


.


但太宰还有救。他身上绑着的那条绳子不短不长不粗不细,浸了水泛出潮湿棕色,没浸水的一头在栏杆上绕过几圈,正被江户川乱步随意握在手里,乱步有把握太宰不会自己解开。


这一日横滨的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直白炽烈又没几丝云,坐在河堤上只觉水面和天空都蓝得晃眼。乱步吃完了藏在帽子里的兔子面包,摸遍身上所有兜都空空如也,他咂了咂嘴,估摸着太宰也泡得差不多了,一抹嘴边的点心渣就起身准备回收他。


太宰治成天想着自杀,这事儿整个侦探社都知道,不过没人当回事,日久天长还成了个梗。但是乱步不这么想,他是名侦探,名侦探是拒不接受任何孤立事件的,何况自杀的还是那个太宰,那家伙自己就出奇突兀。太宰是真心想死,是太宰的话早就死掉了才对,这样矛盾的一个人肯定是被某样东西捆得结实,终其一生只能在死胡同里暗无天日地兜兜转转。这么明显的事情乱步知道,社长知道,乱步也知道社长知道,但社长一张正经脸只讲道义,乱步顶喜欢他这一点,却也顶讨厌他这一点,社长只要知道太宰的立场就够了,江户川乱步偏偏生来就是为了去知道全部。


乱步嘿呀嘿呀地拽着绳子,靠甜食为生的名侦探显然没多少力气,虽说他预料到太宰这时已经扔了石头,只剩又高又瘦一把骨头架子然而却也远远算不上轻,乱步不爽地念叨着太宰不会是在下面死掉了吧所以才会变得这么重… …当然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江户川乱步什么都知道,早在第一次推门看见电扇上吊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他就看出了这个人不可能会死,却也不会活着,太宰治掉在生和死的夹缝里被挤得死死的,哪边都不要他。
那一瞬间乱步起了兴趣,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下了风扇的开关。(这之后太宰再也没有在侦探社内上过吊。)


乱步继续嘿呀嘿呀地拽了一会儿,太宰治终于晃晃悠悠地浮出了水面,吐出了更多的水之后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河滩上,一双琥珀色眼睛半睁半闭,湿漉漉的睫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上去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上来,不知道外面的阳光和风为什么这么温柔。什么都不知道的太宰治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纷纷顺着脸颊滑下来掉进草丛里。


乱步原地坐下顺了会儿气,然后爬过去戳了戳太宰治的脸。


“太宰他沉下去了嘛?”


太宰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沉下去啦。”


乱步想了想,接着问道,“死透了没有呀?”


太宰回答,“已经死透啦。”


“那就好,”乱步点了点头,“我带了只兔子面包给你,在帽子里来着。”


“啊。”


“都怪太宰死得太慢,现在已经被我吃掉了。”


“啊。”


“所以你要赔我一只。”


“啊… …诶?”


他睁开眼,朝声音来处歪了歪头,看见一个坐在河滩上的江户川乱步,后者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点心渣,一脸严肃地重复道,“赔我一只。”


太宰治眨了眨眼,忽然就笑了。


“好吧,先拉我起来。”

[文豪野犬]预言家[织太]

酯化反应:

织田作,我跟你说哦,今天我遇见了未来的我。


我说完这句话后,正如预想一样,右侧传来了酒杯被搁到吧台上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我的朋友说:


“是吗?”


我说,是啊。然后我暗暗地觉得有点后悔。诸如“遇见未来的自己”这类事情,太过荒谬了,也无从考证。但是,几杯白兰地已经下肚,而右边又坐着织田作,一不小心,我就没头没脑地说出来了。


我脑袋里慢慢回忆起白天遇见的那家伙的模样。砂色的大衣翻飞。我触到他的衣带。他一瞬间瞪大眼睛望向我,挑起的眉头像是在说,怎么会这样。这一点表情持续了不到半秒,但我看得出来他在这样想,因为我也正在想同样的事情。一时间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定定地相互对视着。然后他笑了,笑出了声,很开心的样子。


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我气势上不能输。我就勾起嘴角——用惯用的蔑视的笑容。


他很开心地对我说,不用虚张声势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装的了,这世上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呢。


我感到恶心。


织田作看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就问我:“然后呢?”


我说:“然后呢,我买了自贩机的啤酒请他喝。坐在岸边的长凳上。真是凑巧啊,旁边刚刚好就有自贩机,也刚刚好有河岸,而我的口袋里刚刚好有钱呢。”


织田作说,哦。我感觉右边的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家伙继续保持着粘腻的笑容看着我,并且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我沉默地看着他。逐步逼近是我的惯用策略,而现在,先手被他抢到了。他吸了口气,然后对我说,你好,不去那边坐坐吗,说两句话。说完,他笑着用手点点河岸边的长凳。我从鼻子里哼了一下,掏出口袋里的硬币,投进街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两听啤酒哐当哐当地滚了出来。


我拾起它们,然后晃到长凳那里,递出其中一瓶。那家伙就这样自然而然、不知羞耻地接受了,然后用他那和我构造相同的手指拉开了拉环。我不看他,在他的旁边坐下来。他一边抿了一口廉价啤酒,一边微笑着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我便也笑着,隔着绷带,斜过一只眼睛去打量他。


织田作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问我:“他看起来怎么样?”


我无奈地干笑了一声。“非常遗憾,看起来非常好——我竟然、竟然到那个年纪还活着……”


“看起来非常好吗。”


织田作轻声地说,那就好。


我沉默不语地看着面前的酒杯。


我对那家伙说,真是奇遇啊,你是平行宇宙来的吗?他笑了,说,你相信吗,我是从未来来的哦,我今年22岁。我想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我面前的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青年,看起来没心没肺地笑着,没心没肺地装作迟钝木讷,并且用自己所自豪的眉清目秀的脸,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头到脚,都和我一模一样——相似到让我产生生理性的厌恶的程度。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呜呼,不可原谅,实在不可原谅,这个人有什么脸面,活到了这个岁数也能摆出笑脸?为什么没能死掉呢?


到了这个岁数,也什么答案都没能找到吗?


“为什么来了?”


“为什么我来了呢。”


“没想过你这种人会有遗憾。”


“我也没想到呢。”


“活到了,这个岁数啊。”


“是啊,非常抱歉。”


不知不觉,我的双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脖子。


接触到的是粗糙的绷带,绷带下的体温与我相同。这么近的距离下,我用一只眼睛盯着他的两只眼睛。啊,这是我的眼睛,毫无变化也毫无长进的一双眼睛。他的睫毛颤动着,那下面的一对鸢色的眼眸望着我,似乎有悲伤的神色。我不敢从他的眼睛里找我的倒影。我这时候的表情,想必非常、非常难看吧。


他也微笑着在我的脖颈上收拢双手。我听到同样的声音同时响起。


“和我一起跳下去吗?”


“所以,”织田作说,“你今天会泡在那条河里。”


“是啊,麻烦你把我捞出来啦。”


“但我只找到你一个人。”


我挠了挠头发,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都不能确信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呢。因为早上吃了毒蘑菇……”


织田作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可能是幻觉。”


“对吧——绝对是死神想要把我带走了!所以把我引向了河边的吧!”


酒馆里其他客人的对话声渐渐成为了模糊的背景音。我想我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可我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右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


“他——”织田作不温不火的嗓音说,“他没有说些别的什么吗?”


我不由自主地呼呼呼地笑了。


“当然——他是要说些什么话的吧。他最后对我说啊——”


我模仿起最后听到的那家伙的语气:


“我撒谎成性,想必你也是明白的。所以现在,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绝不说谎。”


织田作似乎有些惊愕了。


“那你问了什么?”


“呐,织田作。”


我突然严肃起来,挺直了后背,望着自己的酒杯。


“你可以现在杀了我吗?”


沉默。


酒保知趣地离开了柜台,消失在里屋。小酒馆里的其他客人都兀自谈笑,或者兀自沉默。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这一块小角落。我坚定地望着酒杯里倒映着的自己的面容。我不敢扭头看织田作的表情,我甚至不敢斜过眼睛用余光望他一眼。可能是喝多了,我有种幻觉,仿佛只要我看过去,就会发现,右边的座位上一个人也没有,织田作会消散在我的视线里。


“织田作。”


“太宰——”


“可以,现在杀了我吗?”


织田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你知道我做不到。”


我笑了。


“如果我说这是命令呢?”


“……”


“来吧,这是干部的命令,举起你的枪吧,你今天把它们带出来了,对吧?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让我从梦里醒来——”


“太宰,你喝多了。”


“现在立刻。”


我用严厉的音色发出命令,就像我对每一个最下层构成员所做过的那样。短暂的静止过后——一段让我以为整个世界都暂停的静止过后——我听到一声手枪上膛音,然后冰冷的金属抵住了我的太阳穴。


“对,就是这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就这样扣下扳机。”


呼吸音。


呼吸音。


我的呼吸音和织田作的呼吸音。


……枪口,从我的太阳穴上,松开了。


“抱歉。”织田作说,“我不能。”


我用两臂撑住桌面,开始喘气,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用左手抵住额头。织田作不知所措地扶住我的右肩膀,我不得不扭头正视他。


我在笑。


“太宰……你哭了吗?”


我哭了吗?


啊啊,这个时候也这样温柔。明明是我造成了困扰,为什么他要摆出一脸道歉的表情啊。


于其中溺死算了。


“我向他问了你——”我喘着气看着织田作的眼睛说,“我问他——织田作,织田作之助怎么样了——”


织田作很显然地一愣,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我肩膀的手还没有放开。


那家伙掐着我的脖子说,我可以问他一个问题。那个时候,我略一思考,自私地选择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以为可以摆脱困扰。我问他,我的朋友怎么样了。那个时候,那家伙也是非常明显地愣住了。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也和那家伙告诉我答案的时候的表情是一样的吧。


但是。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织田作摆出一个笑脸。


“骗你的,怎么可能遇上未来的自己呢?又不是科幻片——”


织田作没有说话。


“呐,织田作。”


我自顾自地往下说。


“能够看到未来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没有说话。


“能够知道结局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没有说话。


我说:“我会啊。”


“太宰,你的预判从来不会出错,因此对你来说,未来是利用对象吧。”


我没有回答。


“可是,对我来说,”织田作看着我的眼睛,“正因为看得到未来,才能去改变它。”


我没有回答。


织田作的眼睛是和我一样的鸢色。我们彼此的眸中映照着的,是同样的一潭死水。我们两个,没有什么不同吧。


“……会害怕啊。”织田作说。


我笑了。“但是没有办法?”


织田作点了点头。


什么没有办法啊,开什么玩笑。


我把手敷在织田作的手上,肌肤相贴。


“现在你看不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好了,现在你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发问:


“看不到未来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看着我。


我发问:


“不知道结局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笑了,我感到他的手指在我的手上轻轻收拢。


“不会啊。”我听到他说。


我装作破涕为笑,说,我说笑的啦,好了,我们干个杯吧。于是我放开手,把酒保叫出来,他自觉为我俩的酒杯满上酒。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在昏暗的灯光下特别好看。玻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织田作伸手,用指腹给我擦掉带着酒气的眼泪,然后拍了拍我的头。我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看待,就双手撑着脸,靠在吧台上发呆。


沉默着,织田作突然悠悠地说了句,人生足别离。这晚上我们没有人再说话。


 


我记得我和那家伙,互相扣着对方的脖颈,在水中下沉的时候。我们凑近彼此,同时开口,吐出一串气泡。


水中不能传递声音,但我能听到。


我说,去死吧。


他说,活下去。























==============


“不害怕啊。我看得到你。”

小說二卷讀後感

《玄米》:

#文豪野犬,雜談


#讀後感所以捏他有,請自行避雷


#太宰CP混亂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織田作。」


  無關善惡、無謂正邪,來到這個地方後他才了解,假使總待在自己畫地自限的狹小世界裡,什麼都不會改變。


  他曾經是殺戮的那一方,然而港口黑幫只徒增太宰治內心的荒蕪。想要突破現況,他就得到相反的立場去。


  『到救人的那邊去吧!』


  站在自己新隸屬的公司門前,太宰治開心地笑著,扭開門把。


  「──世界是無限寬廣的。」


 


  ↑欸好,我知道織田作不是因為這樣才要太宰去救人,他那個大概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或者說,織田作之助,我相信他本質上就是個善良的人。


 


 


 


  回歸正題。看完第二集之後我的第一個感想是──太宰好衰。但後來想想,我發現不完全是太宰衰,加上亂步太幸運。


  太宰跟亂步,他們的際遇有相當大程度的重疊。他們聰明、孤單、無人理解,但所遇之人注定他們一個活在陽光下,一個走在陰影中。


  森鷗外是港口黑手黨的老大,他的愛通通獻給了組織和蘿莉,他做的一切考量都以黑手黨存續繁榮為前提,對部下有信任、沒情感。他挺喜歡太宰的,因為太宰天賦異稟、難以掌控,太宰好用又有趣。失去太宰令他惋惜,但他從不心痛。


  和亂步相遇的當口,福澤是個退休武士兼現任保鑣,淡漠耿直、身無長物,他完全可以以自己的喜好去決定事情、沒有多餘事項需要考慮,他只要在「想」與「不想」間抉擇,他放不下亂步,所以他帶著;他責任感強烈(或者說我覺得社長那時候的心理狀態簡直是被下蠱了,亂步聰明伶俐又長得可愛真好),因此對亂步說了許多以外人立場根本不用多嘴的話,原本社長也是不想多嘴的,所以說戀愛這回事就會讓人腦袋一熱(ry


  然後為了把亂步攤在陽光下,社長跑去找夏目先生要了結婚證書ヽ(´∀`)ノ


 


  再後來是織田作。織田作一直把太宰看在眼裡,但他從來不說,直到死前。他的行為相當殘忍,他讓太宰以為世界上沒有人理解自己,然後在太宰終於發現這個人理解自己時,他已經要死了。


  織田作的意思並不是「我能理解你的孤獨」,而是「我能理解你感到孤獨的原因──你認為自己與世界格格不入。但是沒有人能夠真的理解你這份孤獨,因為你是特別的。」


  同樣的話福澤也講了,差別在於,織田作講完後就死了,社長則在那之後12年間寸步不離陪在亂步身邊。


  有沒有感覺到虐?!感覺到亂步簡直命運力破表、相較之下太宰真是衰到爆了有沒有?!!!


  如果森鷗外不是這麼個置組織以外的事情於度外的人、如果織田作早一點告訴太宰他的想法,他們的命運也許會完全不同,也許也不會有這邊太宰一邊抱怨一邊教訓芥川、那邊亂步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眾星拱月的心酸落差。


 


  ──但即使如此,雖然織田作話講完就死了!(我會強調這個很多次因為我實在對他的死耿耿於懷,這麼好的男人怎麼就死了!!!)但他還是改變了太宰的人生。


  曾經,黑手黨時期的太宰是個憤世嫉俗的少年,他看什麼都覺得討厭,中也討厭,因為中也品味糟糕、人矮脾氣差;芥川討厭,因為芥川性格暴躁、悟性低落,整天只想殺人又想得到他的稱讚,殺人有什麼好稱讚的殺人很厲害嗎你奇怪耶,不要這麼崇拜我啦麻煩死了;首領討厭,因為首領既難看穿又很陰險,再加上一條罪名──把織田作的五個孩子賣給敵人、害織田作傷心,簡直可惡!


  唯一喜歡的只有織田作和安吾,但是安吾離開組織了,織田作死了。


  但聽從織田作的話、離開黑手黨後,這四年間太宰換了個完全不同的心態──他看什麼都從「喜歡」的角度出發。


  喜歡阿敦,因為阿敦雖然童年境遇悽慘,卻反而培養出堅韌善良的內心。


  喜歡國木田,因為國木田好懂又好玩,因為國木田滿懷理想、認真努力。


  喜歡社長,因為社長穩重睿智、重視部下,社長把社員作為人在尊重,而非棋子。


  喜歡亂步,因為亂步的聰明令他驚豔,儘管有著旁人所不能及的視野,亂步卻活得自由自在、歡天喜地。某種程度上,我覺得太宰是羨慕亂步的,然後現在,他終於也可以活得像那樣了。


 


  為什麼太宰會產生這樣的心理變化──我怎麼會知道。


  我猜,那是因為人性本善。


  他知道織田作曾手染血腥、也知道現在織田作金盆洗手了,不論理由為何;織田作一股腦兒跟BOSS講了但他貌似沒跟太宰提過。然而看這個男人的態度與作為、他在書中作出的一連串抉擇,都讓我、也讓太宰相信──織田作之助是善良的,儘管他曾經殺了很多人,儘管他書末又殺了很多人,我們也認為他如此。


  那時候的太宰並不在善良那一邊,但人都有趨光性。


  來到偵探社,沒有漫天噴灑的鮮血與碎肉,沒有人總壓抑不住地尋求殺戮、殺了人還一臉期待等誇獎,沒有人明明矮得要命口才不如人還天天跟他找架吵。很棒的地方,對吧ヽ(´∀`)ノ←太宰表示


  在偵探社,每個人都為了幫助某個素昧平生的人而奔波,每個人都在盡一己之力讓這座城市更好,每個人都在努力生活、都在助人。這讓他想到織田作。


  很棒的地方,對吧。


 


  我想,這就是他對阿敦和對芥川態度不同的原因吧。


  誰都看得出來太宰對芥川跟對阿敦那種……溫差。芥川屬於他黑手黨時期的記憶,而太宰顯然把自己那個時候的熟人除了內務部的跟死掉的以外全部拉黑了。他真的那麼討厭芥川?也許吧;他真的那麼討厭中也?這當然不是謊話,但我覺得更多的是:他討厭那個時候的日子、也討厭過著那段日子的自己,而中也的臉提醒他那段過去無法抹滅,知情者都待在原處過著和那時沒有兩樣的生活。


  太宰:我都開始新人生了,你們放過我好嗎?


  中也:你以為我自願出現在你面前嗎,受雇於人懂不懂


  但總歸,我覺得中也並不真的這麼惹他厭XDDDD那是他們獨有的相處模式,我想和中也的互動在黑手黨時期一定也是讓太宰比較輕鬆的,但他大概永遠不會承認。


  真的讓太宰頭疼的是芥川啊←


  為什麼太宰對芥川會如此嚴厲冷酷,對阿敦卻可以這麼溫柔鼓勵呢?


  這大概是一種態度的反射吧。


  他和中也互相嘲諷,和首領互相猜忌,和偵探社彼此信任。


  他察覺到芥川內心的暴虐,和阿敦的良善。


  阿敦和芥川的差異,大概就像當年亂步跟太宰的差異。太宰討厭芥川不完全是因為芥川和他的回憶牽扯,而是因為──某些方面,芥川和當時的太宰很像。而太宰最最討厭的,就是那個當年的那個自己。


  所以他真心討厭。但再怎麼討厭,都沒辦法狠下心不管,否則就像拋棄了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在太宰眼前落水的話,先不論他跳下去殉情的可能性,那他的反應大概會是這樣:


  對象:中也。太宰:(在岸邊瘋狂拍草皮&大笑)中也你再不游上來你就要淹死了!你快淹死了中也!啊你太矮了踩不到底!(語氣愉悅)


  對象:阿敦。太宰:(伸出手)加油,游過來,我抓住你。(語氣可能輕浮可能溫柔)


  對象:芥川。太宰:(抱胸站在岸邊)你連自己上岸這點小事都辦不到嗎?(語氣冷峻)


  ↑但是太宰你老是這樣對芥川!太虐!太壞!


  國木田比照中也辦理(喂)


  ──順帶一提,如果是亂步落水的話,太宰大概會跳下去救吧 ^_^ 因為如果亂步就這樣沒了的話:



  1. 偵探社少了主心骨而倒閉→失業


  2. 偵探社沒有倒閉,但社長遷怒於他→失業


  3. 偵探社沒有倒閉、社長也沒有遷怒於他,但少了亂步後工作量大增→比失業還討厭



  而且,亂步一定不會自己游上來ヽ(´∀`)ノ


 


 


 


  在偵探社,太宰終於遇到超越他預測的人。他不一定就此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但既然這裡可以看到以前在黑手黨看不到的事物,那麼待在這裡就是值得的。他想要的東西他已經知道原來的地方沒有了,他必須得換一個,如果說來到助人這邊會讓他看到預料以外的事、得到自己沒有想過的思考,那麼他就可以在這裡追求答案,並且期望得到一個全新的結論。


  活下去的理由,待在偵探社,他總有一天會找到。


 


  最後,我要感謝織田作。要不是他當年大方爽快地提供消息,亂步現在就是一座14歲的墓碑了。


  ──然而亂步沒能阻止織田作變成一座二十幾歲的墓碑,唉……




  最後的最後我再感嘆句──太宰的人際關係真心混亂!



STARRY-CD:

说好的破200热度以后的短漫番外……
(感谢那个私信提醒了我这码事儿的小天使( ´ ▽ ` )ノ)

对我知道你已经记不得剧情了,所以请点这个传送门:http://starry-cd.lofter.com/post/1db1302a_deb5a00
(毕竟我也快记不得了=_=……)

想了好久到底是发糖呢还是发刀呢,最后还是一样都来一个算了(●°u°●)​ 」~

P1-4:
接短漫❶后面的剧情(链接见上),梗皆由原lof中那栋画风清奇的评论楼里的小伙伴们提供Y(^_^)Y~
每次翻那栋楼都够我笑好久!谢谢大家的脑洞❤️

P5:一把小刀🔪~
接短漫❷后面的剧情(原链接:http://starry-cd.lofter.com/post/1db1302a_df79c4d)

你是手染鲜血的恶魔
是披着华皮的陷阱
是诡秘阴狠的智囊
是年轻有为的干部
是顽劣可靠的搭档
是冷酷严厉的恩师
……
只有他还记得
你还是个孩子。

Ps:无授权情况下请勿转载、严禁商用,谢谢^_^

【All叶】遇见十八岁的你

语罢寄无人:

-哦,一发完


-不知道起什么文名系列


-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秋锦年 嗯……去年七月份的点文……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叶修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其实这个世界基本上和叶修原来的世界基本上是一样的,只不过多了个在原来世界已经死去的人。




苏沐秋。




叶修是被苏沐橙叫醒的,十五岁还在上学的苏沐橙。




苏沐橙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笑眯眯地说:“叶修,快起来。今天我哥要出门,所以晚上我给你做饭吃。”




苏沐橙顿了顿:“不管好吃不好吃,都要吃光哦。”




叶修一脸复杂地看着蹦蹦跳跳的苏沐橙:“哦。”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还没长大的苏沐橙一脸稚气,这时候的苏沐橙厨艺还不是那么好,但是偏偏喜欢做饭。




叶修在苏沐秋还没去世之前,总是可以吃到苏沐橙做的饭菜。




直到吃到记忆中的饭菜,叶修才回神: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毕竟怎么难吃的饭菜难吃,大概也就年少的苏沐橙才能做出来。




但是叶修全都吃光了,一点也没剩下。




倒是苏沐橙有些疑惑:“叶修,你平时不是都要吐槽一下饭菜吗?今天怎么什么都没说就都吃光了?”




叶修从善如流地回答:“真难吃。”




“我就不应该问你。”苏沐橙翻了个白眼,“我去写作业了。记得刷碗。”




叶修点了点头,目送苏沐橙回了房间。




叶修站在洗碗池旁,伸手试了试水温,此时还是冬天,暖气还没有在南方普及,叶修想:“水真凉。”




而此时叶修就站在冷清的屋子,双手泡在冰凉的水里思考人生。




其实叶修还想抽根烟,但是摸遍全身上下,别说是烟,连个烟盒都没有。




叶修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可怜。




闭眼之前自己还是世邀赛的领队,睁开眼之后就回到了还没怎么开始玩荣耀的十八岁。




叶修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命运真是无比的神奇。




叶修思考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玩荣耀,一面又在想苏沐秋。




在叶修想的出神的时候,叶修一不小心打碎了今晚的第二个碗。叶修叹了一口气,轻轻把碎片扫干净,以免谁一不小心扎到脚,叶修记得苏沐秋在家总是喜欢光着脚到处走,苏沐橙告诉苏沐秋好多次了,苏沐秋就是不听,气的苏沐橙就差揪着他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嘱咐苏沐秋。




而现在已经临近午夜,苏沐秋还没有回来。




叶修突然有点焦躁,叶修想了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那种心怀忐忑在考场等待发卷的考生,心中既期待又紧张害怕。期待考完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反正已经考完了,考好考不好听天由命,心中却有点紧张自己真的没考好。




时针滴滴答答地转来转去,叶修想了想。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在老房子外面有一个老年社区,平时白天的时候退了休的老人会聚在这里下下棋。而此时临近午夜,社区里面连只猫都没有,空荡荡的。




叶修坐在老年社区的一个秋千上,轻轻晃了晃,叶修突然想到这个秋千是小时候的苏沐橙吵着要玩秋千,苏沐秋就一个人搭了个秋千,秋千是儿童版的,对于已经十八岁的叶修来讲,已经有点小了。




叶修就这样坐在凛凛寒风中,全身上下裹在一个大棉衣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唯一露出的脑袋随着微微晃动的秋千一晃一晃,抬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修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整个天地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突然有一种无法排解的孤独感。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第八赛季开始,嘉世战队排挤叶修排挤得厉害的时候,叶修也曾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望着夜空,那个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心中难过得要死,表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出半分。




在叶修想得出神的时候,突然人被拍了一下肩膀。




叶修被吓了一大跳,叶修手脚僵硬地慢慢回头,正看见苏沐秋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在见到苏沐秋的一瞬间,环绕在叶修身上的那种某明的焦躁感突然消失了。




其实苏沐秋离开叶修的时间太长,长到记忆中的少年的模样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但是当那人凑过来拍自己的肩膀时,眼前这个少年渐渐和记忆中的少年奇异般融合在一起。




叶修想:这个人就是苏沐秋。




“怎么?家里太温暖,让您受不了特意出来感受一下冬天的气息吗?”苏沐秋把自己的格子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缠在叶修已经冻僵的脖子上,“你就不能多穿点吗?”




叶修有些愣神看着一脸温柔的苏沐秋,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沐秋... ...”




“恩?”




叶修慢慢抱住了苏沐秋。




其实叶修也说不上来在那一瞬间看见苏沐秋,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有难以置信,有委屈,有欣喜,不管是什么感觉在最后都化为了委屈。方才那种能把人彻底淹没的孤单感还没有彻底消散,叶修紧紧抱住怀着这个人,仿佛在抓紧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叶修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这种孤单感自己不应该早就习惯了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缓缓堆积起来的孤单。




但是看见了苏沐秋,一个在自己心中依旧死去了十余年的人,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用一种有些责怪的语气问自己怎么穿这么少。




叶修突然有好多话想和他说,想说这些年自己把苏沐橙照顾得很好,想说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荣耀,想说自己很想他。




但是叶修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苏沐秋。




苏沐秋轻轻拍着叶修的肩膀,力度之温柔好像在哄一个夜中惊醒的孩子入睡。




过了一会叶修轻轻地说:“回家吧。”














叶修本就是一个随和的人,即使被丢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这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叶修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路过了曾经改变苏沐秋命运的那一天。




苏沐秋平平安安度过了他的生日。




在叶修过生日的那一天,苏沐秋一脸兴奋地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叶修手上。




那是一张账号卡。




账号卡的名字是苏沐橙起的。




君莫笑。




叶修笑着听苏沐秋兴冲冲地谈,这个账号卡多么多么厉害,日后定要荣耀大陆抖三抖。叶修在心里默默地想:是啊,特别厉害。




然后苏沐橙顺利升学。叶修和苏沐秋进入嘉世,一叶之秋和秋沐苏的名字响彻荣耀大陆。




而君莫笑则一直被叶修放在上衣口袋里。




一个最贴近心脏的口袋。














G市的雨季总是来的无声无息,已经开始下雨了。路上的行人步伐飞快,急忙忙地往家的方向赶。仿佛在找可以容身的避雨港。




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点亮,却没有一盏是为叶修而留。




叶修看着一盏一盏亮起的灯不知道在想什么,叶修就这样打着一把透明的伞,慢慢往前走。




叶修漫无边际地想:前面是哪里呢?




叶修走得越来越远,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万家灯火被叶修远远抛在远处,最后只剩下路灯孤零零陪着这个雨中漫步的人。




路的拐角有一家网吧。




网吧很小,却承载了叶修很多记忆。




叶修想起来自己就是在这个网吧遇见的苏沐秋,然后被那对兄妹捡回了家。




叶修突然很想再进去打一局荣耀。




网吧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叶修看见几个人围在一个人身后看那个人打荣耀。那个人的年纪不大,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孩子每赢一局都会开心地打个响指。




叶修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自己。




真正十八岁的自己。




叶修鬼使神差对那个孩子说:我陪你打一局荣耀吧。




那个孩子撇了撇嘴,随手抽出一张账号卡递给叶修。




最后叶修赢了,那个孩子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些不服输地要求又再来一局。




叶修就这样陪着那个孩子玩了一局又一局的荣耀。




“不玩了!”那个孩子有些赌气地把账号卡往桌子上一摔,“虽然我现在打不赢你,但是我将来一定能打赢你!”




叶修笑着点了根烟:“好啊。”




那个孩子有些生气:“你不信么!我叫孙翔,你叫什么?”




叶修愣了愣,随即温柔地笑了笑:“我叫叶修。”




“你将来会很厉害的。”叶修轻轻揉了揉还尚成长孙翔的头发,“小孩儿要加油啊。”




此时的孙翔虽一脸的稚气,但是叶修已经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荣耀的热爱和那种不服输的精神。手掌下的头发软软的。




叶修忘记从那里看过说,一个人的头发软可以映射出那个人内心的柔软。




叶修突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那些人。




自己不在的时候文州有没有好好得安排训练,乐乐的感冒有没有好一些,方锐有没有按时起床,少天有没有不挑食好好吃饭。




巨大的思念瞬间包裹着叶修,这些思念平时都被叶修死死压制在心底,而一但找到突破口就如洪水过境,半点阻拦的办法也没有。




叶修也不想阻拦,就这样任由思念包裹住自己。




叶修想:自己应该回去了。




叶修走出网吧,清晨的阳光照在叶修的脸上,叶修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放晴的蓝天有些茫然想着,自己居然陪孙翔打了一夜的荣耀。




叶修笑了笑,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叶修,先是被睡在沙发上的苏沐秋吓了一跳,苏沐秋醒过来也被浑身湿透的叶修吓了一跳。




苏沐秋推着叶修去浴室,叶修在浴室里左想右想也没想好自己应该怎么告诉苏沐秋,自己要离开了。




叶修怀着无比纠结的心情洗完了澡,出来时桌子上多了一碗姜汤。




叶修看着那一碗姜汤,内心居然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叶修转头就看见站在窗边的苏沐秋,苏沐秋正静静的看着叶修。




叶修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苏沐秋,过了一会儿叶修突然出声:“沐秋,我和你说一件事。”




苏沐秋却突然指了指远处:“阿修,你看那边的山。”




叶修顺着苏沐秋的手看过去。




那个地方其实都不能说是山,只是一个人工堆砌的假山,假山还没建成,现在那里只是一个小土包。




小土包已经停工了好几年,听说是负责人的老婆跟别人跑了,负责人去追他的老婆去了。




拿着刀去追的。




已经好几年没有音讯了,也不知道现在那个负责人是死是活。




这座城市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生死离别发生,而他们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其实我一直记得这个地方是一个小土包,但是有一天我看见窗外时它突然已经消失了。”苏沐秋轻声说,“这个地方是高层大厦,在这个大厦的旁边有一个小网吧。”




“那个网吧叫兴欣。”




苏沐秋的目光眺望着远方,像是在怀念什么:“然后我就想啊想啊,怎么会一夜之间世界都变了个样子呢?后来我就想起来了。”




“原来我已经死了那么久了啊。”




叶修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烟盒,烟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是啊,太久了。”




“但是我能看见你,我跟在你和沐橙的身边,一直一直跟着你们。我看见你后来退出嘉世,独自走向了那个网吧,路灯下你自己一个人往前走,手揣在兜里,你出来的时候还在下雪,大冬天的,你就穿了件薄外套。”




“明明心里难过的要死,在沐橙追过来的时候还要反过来安慰那个丫头一顿。”苏沐秋轻声说,“后来你说你一年后还会回来,你就真的回来了。”




“其实在你那个时候安慰沐橙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点也没变。”苏沐秋笑了笑,“一直都是那个为了所谓的自由而选择离家出走的倔小孩儿。”




叶修手上的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叶修也望着不远处的小土山。“后来呢?”




“后来啊...你就带着兴欣战队重新闯进了全明星赛上。再后来你又带着国家队闯进了世邀赛。”苏沐秋轻声说,“37场连胜,真帅。”




“也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赢你一局了。”苏沐秋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已经好久没玩过荣耀了啊。”




叶修笑了笑:“当然打不过,你以为哥是谁?”




苏沐秋转头去看叶修,叶修周身围绕着阳光,长长的额发在空中飞舞,眼睛却很亮,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只是轻轻地勾着嘴角,和阳光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温暖。




苏沐秋有些悲伤地说:“刚刚的相处模式果然不适合我们,你就不能谦虚一下么?”




叶修凑上来勾住苏沐秋的肩膀:“我说的是实话,比荣耀我可没怕过谁。”




苏沐秋面无表情把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走,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赶紧滚。”




叶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跑去追苏沐秋。




苏沐秋站在一片阳光下,身旁是成团成团已经盛开的花朵。叶修想起来,原来已经是夏天了啊。




苏沐秋就那样背对着叶修站着,尽管身边已经是花团锦簇,但是叶修还是感觉到苏沐秋很孤独。




就像一个人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走了好久好久,尽管已经站在阳光下,但深入骨髓里的寒冷却驱散不了一星半点。




叶修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苏沐秋的背影出神。














叶修做了一顿饭。




在叶修的记忆里,自己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要是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那个人在做饭,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自己就煮些泡面吃。




叶修想:上次做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兴欣全明星赛胜利,自己破天荒给兴欣众人煮了一顿饭。




想起方锐当时难以置信的样子,叶修突然想笑。




其实叶修做饭的技能点得很好。叶修花费了一个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吓得苏沐橙还以为家里要来什么客人。




其实叶修只是想做一顿饭给这对兄妹吃。




吃完饭,苏沐橙乖乖去写作业。苏沐秋把叶修拽到一边。




苏沐秋轻轻地问:“是要走了吗?”




叶修也轻轻地回答:“恩,我离开了太久,我怕再不回去他们会急的。”




苏沐秋说:“那就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但是苏沐秋还是去送了送叶修。




苏沐秋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他们对你好吗?”




叶修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露出一种温柔的神情,还没等叶修说话就被苏沐秋一口打断:“得得得,算我多嘴问一句废话。”




“他们对你好就行,你也不用那么累了,也有人监督你吃饭,多好。”苏沐秋的语气突然很落寞,“我的叶修在哪里呢?”




叶修轻轻地说:“他一直在你身边。”




苏沐秋笑了笑:“是啊。”




叶修的身形突然始拔高,岁月女神的双手温柔拂过叶修的脸庞,仿佛一瞬间长大了十岁。




苏沐秋想:“还是那么帅。”




叶修冲苏沐秋笑了笑,无声说了一句:“再见。”




苏沐秋也冲叶修回了声:“再见。”










--




叶修睁开眼,六点整。




还没等叶修回过神来,就被一阵吵闹声吓了一跳。




黄少天门也不敲,从门口一路说道叶修面前:“老叶老叶,你怎么还没起床,一会儿飞机就要起飞了,是昨天被本剑圣的帅气惊呆住了吗?”




方锐挤开黄少天:“老叶!我们是冠军!世界冠军!”




黄少天有些不满地看着方锐:“靠,用的着你说吗?有本剑圣在冠军当然是我们的了。”




张佳乐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




黄少天果断放弃了方锐,转头又和张佳乐吵了起来。




肖时钦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喻文州一脸温和地看着叶修:“前辈,该起床了,我们要回国了。”




“恩,我们回去吧。”










---END---



【all叶】国家队有理由怀疑兴欣为迷惑对手搬出秘密武器

敲可爱!

一川烟草:

呀,看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段子。


 


以下正文


 


经过几天的集训,国家队除苏沐橙方锐外全体成员一致认为,兴欣绝壁偷偷许诺给冯主席什么好处,才把叶修这个吃可爱长大的大可爱塞进队伍里。兴欣绝对是打着让他们在与叶修相处的过程中一点一点被他征服然后舍不得抢他boss,最后把野图boss一网打尽的卑鄙主意!太无耻!太没下限!毫无节操可言!


 


黄少天第一个表示抗议。


 


“对面那个,对说你呢国家队最老的那个,你吃饭就吃饭舔什么勺子!幼稚!”


 


叶修瞪大眼睛一副“你做什么要无理取闹”的表情,嘴里说着:“这勺子做得这么深我不舔怎么能吃干净?这事儿还怪我咯?”


 


“嗯,怪你。”王杰希喝了一口汤,放下汤勺盯着叶修的嘴唇说,“舔得我都快硬了。”


 


“……吃着饭呢,你能注意点影响吗?”叶修扶着额头。


 


上午国家队在训练室统一训练,叶修站在唐昊身后看他操作。有需要他指导的地方叶修就亲自上手操作,这样身体就不可避免地离唐昊很近。唐昊突然气急败坏地扭头怒视叶修。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叶修回给他一个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说:“现在的小孩儿都像你这么难伺候吗?行吧行吧,你就照我刚才说的练吧。”


 


坐在唐昊旁边的周泽楷扯了扯叶修的衣角,笑得特乖:“前辈,我好伺候。你看看我。”


 


“喂!”唐昊不高兴了。


 


叶修呼噜一下唐昊的头顶,告诉他别闹脾气好好练,转身去指点周泽楷。唐昊看见周泽楷半靠在叶修怀里心满意足冒小花的样子气鼓鼓地哼了哼,指尖用力敲打键盘。


 


“轻点敲啊,键盘贵着呢。”叶修在旁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哼。”唐昊回给他一个不屑的鼻音。


 


叶修欣赏了一会儿一枪穿云华丽的枪法,感觉也没什么需要他指导的。他看着看着就走神儿,视线扫到周泽楷的头顶。因为不能言说的身高原因,叶修从来没有机会从这个角度看周泽楷。他发现周泽楷浓密的黑发里隐藏着发旋,看起来挺可爱的。还有一缕头发直愣愣翘起来,随着主人身体的摇晃非常风骚地扭动。叶修着魔一样撸了把周泽楷的呆毛,周泽楷手下操作一慢,一枪穿云就被铺天盖地龇牙咧嘴的小怪淹没了,他本人也把头埋在胳膊里不肯抬头,耳根红通通的。


 


坐在周泽楷旁边的孙翔突然间炸了。


 


“卧槽叶修你真的是太卑鄙了。你是不是想趁着这次机会试验一下自己的魅力有多大?然后勾引职业选手让他们反应迟缓操作变慢进而达到你们兴欣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不是因为你退役了不能再帮着兴欣打冠军所以想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抢走一个冠军?!我告诉你你休想!最起码你别想在我这里得逞!”


 


对面的张佳乐双手掩面:“苍天啊我简直要为孙翔难得上线的智商高歌一曲了。”接着他以一副柯南指着凶手的手势向叶修比划:“真相只有一个!你就是你们兴欣隐藏的秘密武器!在我面前现形吧你这个勾引人的小妖精!”


 


“一天天胡思乱想什么呢!”叶修弹了孙翔的额头,孙翔的面部表情僵硬了一下,帅气的脸砰地烧个通红,和他们队长一路害羞去了。肖时钦在一旁直叹气:“说好的不会被得逞呢……”


 


随后叶修把张佳乐胳膊按下,眯起眼睛想给他一个霸气邪魅的眼神,让张佳乐隔空感觉到压力。结果张佳乐与叶修默默对视一会儿,扭过脸对张新杰说:“副队,不能专心训练真不是我的错。那个没羞没臊的领队总是跟我抛媚眼,你说我要是不接招吧,要不就是显得我自己怕了他,要不就是会打击他的自尊心。看在他这么卖力引诱我的份上,我也得表示表示吧。这是为了让他产生一种自以为勾引成功的错觉。副队,我这也是一种战术啊。”


 


张新杰没有理张佳乐那一脸“我这是为了霸图献身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被勾引”的表情,淡淡地说一句:“你今天有点黄少天。”


 


“卧槽!”


 


黄少天怒了,张佳乐被亲队友扎心了,轮回那二位还在害羞呢,唐昊依旧折磨着脆弱的小键盘,训练室里乱做一团,最后队长喻文州发话:“领队先去休息下吧,队员们需要整理一下情绪再继续训练。”


 


“哦。”叶修应了一声,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出去了。


 


训练室的门一关,几名队员立刻站起身把方锐团团围住。


 


“说!你们兴欣是不是给主席塞好处了!把叶修送进来干扰职业选手的情绪!”


 


方锐嚎得比孟姜女还惨:“我他妈真是要冤死,你们有见过用自家秘密武器怼自己的吗!我难道不是和你们一样处在时刻被撩又上不了的情况吗!”


 


几人纷纷点头,觉得言之有理。张佳乐脸色一变:“不对,谁他妈想上那个大龄宅男了!”


 


“我想啊。”


 


“我想啊。”


 


“我想啊。”


 


楚云秀笑眯眯地插了一嘴:“我想啊。”


 


张佳乐欲哭无泪:“大姐你就别在这儿掺和了行吗!”


 


“我也想呀。”苏沐橙托着下巴一副向往的样子。


 


“队长咱能不这么内部消化吗……”方锐神色痛苦。


 


“话说难道老叶没有跟你们说过他的择偶标准?”黄少天拽过来一把椅子反着坐上去。


 


一提起这个,方锐的脸色更不好了,仔细一看几乎要哭出来。


 


“老叶说……他不喜欢年下。”


 


哗啦一声。


 


那地上闪闪发光的,是国家队一众男队员破碎的少男心。


 


黄少天顿觉发声困难:“那……难道叶修,喜欢的是你们陈老板?”


 


“他还有可能喜欢老魏呢。”方锐哭丧着脸。


 


黄少天顿时露出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你们兴欣真是太毒了,老叶的品味真是太一言难尽了。”


 


“喂喂,谁说我喜欢老魏的?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的没下限?喜欢他从来没重复过的垃圾话?还是喜欢他袜子一个礼拜不洗第二个礼拜还要反过来穿的好习惯?”叶修推开训练室的门。


 


这简直就是一条有味道的爆料。众选手脸色很差,苏沐橙方锐更是用一种非常同情加心疼的眼光看着他。


 


一直没说话的王杰希突然发声:“这么说,你是弯的了?那就好办。”


 


叶修挑挑眉没说话。


 


“没错,”喻文州笑眯眯地接腔,“从年上掰成年下,总比从直的掰成弯的要容易多。”


 


叶修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快点,开始训练,偷懒没饭吃!”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众人终于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楚云秀要在客厅看剧,苏沐橙陪着她,并且拉来了不情不愿的叶修。领队在的地方,自然有一群他的追随者,所以国家队神奇地凑在一起看垃圾偶像剧。这剧走的就是好几年前流行的婚后出轨套路。叶修盘腿坐在靠垫上,看了半天突然说:“这男二长得这么帅,也难怪女主出轨。”


 


他轻飘飘这么一句点评,弄折了好几个人脑袋里的神经。


 


“完了,”黄少天表情凝重,“我隐隐地预见了我婚后被染成微草色的样子了。叶修这家伙,估计会出轨一个像周泽楷这样和我帅得不相上下的小三。”


 


莫名其妙躺枪的小三周觉得很委屈。


 


膝盖中了一箭的微草队长眼皮一跳。


 


“你不需要用这么委婉的方式表达你想要加入微草的心思,绿少天。”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


 


李轩特八卦地问:“那你要是真被出轨了,你咋办?”


 


黄少天抹了一把脸,很深情地说:“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喻文州突然插了句:“领队,你不好。”


 


叶修纳闷:“我又怎么了。”


 


“你看,你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就会引起队员内部的不团结。你仗着自己可爱就胡作非为,我还一次次把你原谅。”


 


叶修瞠目结舌:“文州……你,吃错药了?抽风了?你要是不想看电视剧不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我表达你的不满。”


 


喻文州微微一笑,猝不及防亲了叶修的脸颊一下。


 


“卧槽!!!”队员们群情激奋,拿起身边的抱枕要抽喻文州。


 


没想到喻文州发挥了自己从未有机会展示的脚速,风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给叶修留下一句:“你看吧领队,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突然把矛头转向了方锐。


 


“卧槽!干什么要用枕头抽我!”


 


“不抽你抽谁!苏妹子不敢动,老叶我舍不得,都怪你们兴欣!故意放老叶这种无时无刻不在释放杀直男光波的大杀器!我叫你可爱叫你可爱!哼!你再这么可爱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可爱死的!”黄少天嘴里嘟嘟囔囔,语无伦次,到最后不知道是在对方锐说还是对叶修说。


 


叶修看着队员们只是想闹一闹,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就带着两个妹子溜走了。


 


而此时在房间里洗了澡换好睡衣的喻文州,把被子整理整理,坐在床边,伸出双手缓缓遮住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完


 


下面我要给大家讲一个悲伤的一句话鬼故事




从前有只小可爱鬼叶修,后来他可爱死了

亚特兰蒂斯

南烛唱晚香:

亚特兰蒂斯


#中太


中原中也独自迎来十九岁生日。在这一天下午,他终于决定搬家。他爬上阁楼收拾东西,带起的风把灰尘吹散,有些迷了他的眼睛。阁楼长年疏于清扫,木头箱子都霉迹斑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一样。中原伸出手挥散似有若无的灰尘,看到了很旧的本子。他拿起其中一本翻起,化学方程式的墨迹有些挥发,符号和元素已经看不清楚。他努力地想要补上缺失的部分,却总是失败,于是便放弃。在某一本笔记上他看到满满的格子,黑白棋子在上面匍匐。中原心里记得清楚,那另一枚棋子的主人是谁。他能想起那时太宰坐在他的旁边,好看白皙的手握着一支极普通的水笔,漫不经心地画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棋子。他趴在桌子上,仅在一局终了的时候微微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说:我赢啦。

中原隐隐觉得不妙,慌忙把这本笔记扔到一边。一个箱子快要见底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本书。深蓝色封面,干干净净,连书名也没有,就那么躺在那里。中原把它拿出来,打开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送给中也,生日快乐。

中原中也突然被什么击中。原来是有东西从箱子里冲出来的,且直击要害,猝不及防。

十五岁的时候,太宰和中原不知为何大吵了一架,几乎动起手来。而这正发生在中原中也生日的前一天。第二天他来上课,发现桌子上已然堆了几份礼物,不乏隔壁和隔壁的隔壁的小姑娘送来的东西。他拿起这本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书,一眼就知道那是谁送的。中原当时年轻气盛,没有当场扔进垃圾桶区别对待算是好的。他把书带回了家,扔进阁楼的箱子里,从此再也没有理过,也可能是一点一点忘记了。彼时他扔进去,此时他取出来,说不好奇是假的。他慢慢地翻开有些发脆的书,一下子从书里掉出一张纸条。他举着书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那张白色纸条写着字的部分被盖到了下面。中原蹲了下来,伸出手把它翻开。上面写:我不和你说对不起。

他在期待什么他也不知道,并且松了口气。但就连这松了口气的理由是什么他都不清楚。中原捏着那片纸条,就好像看见了十六岁的自己。夏天,庆典,占卜屋。他与太宰双双走进去,嘴上嫌弃,心里紧张。太宰在水晶球前坐了下来,他在他身后看着。然后他听见太宰问:小姐,我什么时候会死?面纱挡住了那女子的表情,中原看不太清。她像模像样地占卜一番,说七十八岁的时候。太宰佯装失望,起身离开。中原中也坐了过去,触摸到冰凉的水晶球那一刻,忽然间紧张起来,有种想逃的欲望。你想问什么?那女人问。太宰真的能活到七十八岁吗?中原 听见自己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还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吉普寨人,预见惨淡未来,只能欲言又止。她沉默几秒,说:不能。

他拿着签走出来的时候,太宰正咬着一支巨大的棉花糖。他走过来,说中也你帮我占卜一下吧,我觉得你可能比她还要专业。中原反问:你想活到多少?太宰极其认真地想了一会,伸出两个手指。好,那就二十岁。中原中也说,抢着他的棉花糖吃。可他怎么会知道,他竟会在多年以后,一语成谶。 几个月后太宰治死亡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同学聚会散掉,不想回去的人三三两两坐进大排档。酒过三巡,他的同班同学才真正打开话匣:哎中原,你知道么,太宰死啦。对,就是那个太宰,坐你旁边的那个。听说他的骨灰被撒到海里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突然觉得世间的一切声音突然全都消失了,什么都听不到。太宰是因为什么死的?肺炎还是胃癌?不过全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想起初中的时候班上也有一个男同学死去了,死于失去控制的摩托车。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人们以短讯传递着消息。中原中也当时尚且年轻,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竟是如此之近。他莫名地失了眠,凌晨三点半的时候手机亮了起来,他打开来看,是太宰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他写:你害怕吗?

他可能没有回复,却突然有了困意。他握着手机昏昏沉沉地睡去,半梦半醒。他好像在梦里走过一座白色的寺庙,不小心踏进门前的一方水洼,竟无法控制地沉了下去。天花板再一次回到他的视线里,他慌忙回复:害怕的。此后便再无音讯,天很快亮了。他在第二天看见太宰,他问了中原一个问题,说中也,你觉得人可爱吗?为什么可爱?中原摸不到头脑,竟听见自己说人因为怕死才可爱,他吓了一跳,赶紧闭嘴。太宰治笑了起来,人不是因为会死才可爱吗?

是啊,是啊,人因为会死才可爱,死亡也只对活着的人有意义。他们曾经谈过如此沉重的话题,如今太宰也已死去,中原中也却不再感到害怕了,这件事距离他仿佛有一亿个光年那么遥远。可他觉得可怕。太宰的样子愈发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有点蓬乱的黑发,好看的眉眼,唇上的月亮弯,以及骨节分明修长又好看的手,都化作了无从寻觅的灰尘,沉到深海,从此便化为世界上最好看的溺水者。中原中也一瞬间觉得自己也快要被海水淹死,回忆压得他喘不过去。在即将窒息之时,他终于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中原?

不是太宰治。他一直叫的都是中也。中原中也回过神来,原来是那位老友。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地握着那杯啤酒,冰到让他的手掌几乎失去知觉。朋友说,你一定很伤心吧?毕竟你们两个当时关系那么好。是啊,他应该感到伤心的,至少不该无动于衷。他伸出手搓了搓脸,挡住他不知是什么的表情。又忽然想起那占卜,二十岁是那女人告诉他的数字,但由他再告诉太宰,总像是他的过错。他想把太宰的样子忘掉了,脑海中一会一片空白,一会又完全黑暗。从黑暗到光明又刺痛了他的神经,视网膜上映出了葱绿。

中原中也看见了光。他听别人说过,回忆可以拥有上帝视角。他看见他们并排坐在16岁夏天修学旅行的那辆列车上。火车呼啸着驶入隧道,四周突然一片漆黑。太宰治的手究竟有没有碰到他的?他越来越不确定了,只能惶惶地等待着光明的到来。火车终于驶出了隧道,亮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偏过头,看见太宰治正在看着他。在黑暗里就一直如此吗?中原中也惴惴不安,又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他太不安了,以至于此后的几个隧道里,他一直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太宰的手再也没有碰到过他。

毕业典礼上他和太宰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他努力地试图想起,那可能是他与太宰这一生说过最后一句话。可他却只记得他和太宰坐在体育馆前的楼梯上,分吃太宰收到的巧克力,吃到嗓子甜到说不出话。他还能记得太宰的嘴唇张张合合,究竟是在说话,还是在咀嚼,他分不清。可能真的没有说再见。

他与太宰是朋友吗?中原中也心里一个声音告诉他:不是。不是朋友为什么能一起去庆典,吃同一个棉花糖,在课上下一盘又一盘的五子棋,分食女孩子们的巧克力?他又回答不上来了。

中原不敢再想。太宰治就像是高中地理老师曾经说过的亚特兰蒂斯,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太宰治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了,他的名字也许很多年都不会有人再提起。中原中也最后替他做了个祈祷,希望他的骨灰能漂到那里,看一看,那座城和你一样好看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