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临

【银魂|青葱】梦想的保质期是青春期但也要防止它被提前丢进垃圾桶

青草莓6576:

日常提前蹲好坑以便假装自己没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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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不动了。哈哈哈哈哈哈熬夜真爽……呃,是真傻。——来自5:20am的癫狂    转了转(并不存在)的地球仪发现还有地区停留在5.8,好的青葱日快乐米娜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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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名《震惊!年轻的他深夜独处,竟然在房间里做出这种事……》


并没有CP感的武州时期,五句话就可以讲清楚的事情非要扯五千字系列。根本不算什么贺文吧纯粹是刚过完生日没几天的副长被单方面霸凌的故事……


文风奇怪是因为昨天刚被一本书洗脑,文风变了就是……我卡壳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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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村要修建寺庙了。


乡下地方民风淳朴,听说了这么一回事,附近的青壮年便自发前去帮忙。村里人也赤诚相待,为这些热心的来客提供食宿。


小伙子们都爱热闹,既然有了这样的便利,好些住得近的干脆也不回家过夜了,晚上就在工地一起小酌谈笑。不出两天大家已彼此熟络得很,白日里干着活也聊得不亦乐乎,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帮年轻人中间夹了一个小孩子。大伙儿原以为是本地的顽童,和同伴们一起来看修庙,顺便捣点乱的。但他并不和其他孩子玩耍,本村的男人们也说这娃娃面生。问来问去,才知道是某道场过来帮忙的人带来的,好像还是位年幼门生。


大伙儿于是逗他,给哥哥们耍套剑瞧瞧?他也不答话,鼓起圆脸望他们一眼,就趿拉着脚,到一边寻找自己的监护人去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很受欢迎的近藤勋就是道场的带队人。近藤告诉他们,那孩子叫冲田总悟,虽然看上去不怎么爱搭理人,只要耐心哄哄,多说些温柔好听的话,也会渐渐赢得好感的。大伙儿想他平日里并无意妨碍他们的施工进程,偶尔还见得他以幼小的身躯负荷起大段原木,气喘吁吁地奔向近藤,试图一并出力添砖加瓦,不由得心生爱怜,便争先恐后地向这个长相乖巧的包子脸娃娃献殷勤。总悟果然不负众望,慢慢地开始在这群青年之中活跃起来,到了后来,甚至真的让他们怂恿着表演了点剑术皮毛——尽管此时他几乎只练过挥剑这一项,他的年纪和以树干代剑的气力还是为他博得了足够炫耀的喝彩。事后近藤悄悄告诉大家,总悟挥舞的那段树干看似工地上随意抱来的原木料,实则为精心挑选出的空树皮,这小鬼特意准备下的。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此前看见的“帮忙”景象也不过是小鬼的心计。但他们不以为受骗,反而觉得小鬼小鬼果真人小鬼大,愈发感到有趣可爱了。


与近藤和总悟偕行的还有一位土方十四郎。在其他人看来,此君多少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有几分阴郁的气质。大伙儿跟着近藤喊他“十四”,颇觉是亲热的昵称,但他总是回应得淡淡,像是事不关己。晚上围炉夜谈,他也甚少参与,往往喝几口酒,便早早回了房间。


说起房间,年轻人们的住处原是定好由临近的村民暂时承管,但小伙子们嫌住得分散了不好玩,索性将寺庙选址附近的一处废弃民居拆改拆改,弄成临时集体住所。晚上多数人就在除去隔扇门后的宽敞大间里打通铺,也有几位实在睡不惯的,便平分了几间改造过的小小偏房。土方便是单独住宿在偏房的人之一。近藤和大家玩得好,平时就带着总悟睡在外面;相比之下,常常闭门不出的土方难免使人觉得冷漠,尤其在这些热情的青年人眼里,甚至有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味道。


大伙儿问起过近藤,十四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呀?近藤只得解释其人性情如此,倒不是有什么不满。年轻人们仍旧心存疑虑,有人看到土方来时似乎带了纸笔,想是读书人,大概不喜欢和一群老粗们厮混。这类心思不好直接向近藤开口发问,土方本人冷倨的面庞更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隔断了所有跃跃欲试的探询。善良的人们不觉得受到冒犯,只是遗憾土方不能融入,终归像是心头结了一个疙瘩。


几天后寺庙有了雏形,望着那庄严的轮廓,连几乎没出过力的总悟也有几分成就感。晚上大家兴致极高,一边畅谈一边忙着喝酒划拳打牌掷骰子。近藤正给几个对剑道感兴趣的少年做些介绍,周围一圈人听得聚精会神,旁边有人却注意到土方又准备离席回房了。恰巧总悟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绕着近藤身边的圈子打转,几个善意的好事者忽然灵机一动,交换了一个眼色,默契地一齐招呼他过来。


“总悟呀,十四他为什么总不和大家伙一起玩?你去喊他回来好不好?”


总悟原先满心欢喜,以为有什么乐子,闻听此言顿时变得蔫蔫的了。


“不玩就不玩嘛,为什么还要叫他?反正是个无趣的人,来了也不好玩。”


“哎哎,总悟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家一起才有意思嘛。”


“总悟跟我们不就玩得很开心吗?多一个人会更开心的。”


话虽这么说,几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想起,总悟平时少有添乱,唯有在土方全力搬运建材时会在脚下使绊子。大约是碍于众目,土方很少大发作,忍气吞声的模样在众人看来却很是生动,让人抱起希望,认为他还是一个可亲近的人。只不过总悟显然不这么想。他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急于邀请土方加入他们,甚至对此充满抗拒。


眼看着总悟脸上滚过乌云,几个人忙绞尽脑汁,试图化解眼下的尴尬局面。此时一人略紧张地插嘴:“那么,总悟去看看十四在房间里干什么好不好呀?”


这提议倒是不赖,立刻获得了一片赞成的声音。有人心底隐隐觉得不妥,但也说不上不安,再者,这个年纪旺盛的好奇心早就压倒了一切,叫嚣着要冲锋了。


意外的,总悟没有对这个提案表现出不悦。几个人七嘴八舌一说,他甚至有些兴奋起来,眼里放着光。看上去他也对此充满探究的欲望。不一会儿他已猫手猫脚地从一地闲散多姿的小伙中蹑行而过,身后几位心地单纯的始作俑者还不忘远远地提醒“记得回来告诉哥哥们哦!”,认为这个答案将有助于拉近他们与十四的距离。


总悟有近藤带着,和新认识的大哥哥们玩闹了这些天,几乎忘了评估自己给土方的待遇。此刻他才懊丧地发现这几个晚上的时间全部被他浪费在了骚扰土方以外的事上,认定这些天来自己让土方过得太安宁了。那家伙在他不从一旁捣乱的时候会做些什么?想想还真是期待,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观察机会呢。


土方住的偏房拆掉了纸门,换上几块不透光的可活动木板。这使得他的行止更加神秘,无从猜测。但对总悟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题。他对着那几块木板上下打量一番,又伸手这里推推那里摸摸,很快便掌握了个中诀窍,无声无息地搬开了其中一块,正好露出一个足够自己爬进去的洞口。


然而他并不急着往里钻。趴下身朝里张望,房间的角落里点了蜡烛,但光线昏暗,不过也足以把小小的陋室尽收眼底。总悟看到离门近处是叠好的铺盖,上面压了个闹钟;靠墙站着两瓶蛋黄酱,还有一些村民们送的干粮水果之类。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小小的矮几,大半被伏案奋笔的土方挡住;总悟眼里房间之所以晦暗,也是因为几上的烛火光大都让土方的脑袋阻隔在墙角了。


总悟略一思量,觉得这布局有诡。习惯上是把案几放在房间正中靠门的位置,使用时人也是朝着门,光线通透。现在虽是夜间,不存在采光的考虑,但背对房门窝在角落鬼鬼祟祟,想必是在干不寻常的事——确切地说,见不得人的那种。


得出这个结论总悟格外振奋。想到土方将有把柄落在自己手上,还能便利地公之于众,心头就泛起恶作剧的快感——说来奇怪,同是道场里的年长者,对近藤总悟就敬爱有加,对土方却是恶行不断,似乎视他的倒霉为人生乐事。


他开始了秘密的潜入。对自己开辟的通道他感到极其满意,钻过去丝毫不费劲,不用担心磕碰着哪里发出不必要的响动;得亏土方把蜡烛掖在角落里,他的影子都留在了身后,不至于落到土方视线之内打草惊蛇。他甚至细心地把那块木板重新堵上以免屋子漏风。绕开铺盖时他差点碰掉闹钟,这是唯一的不完美,然而危险到底没有发生,土方一直埋头专心致志地不知划拉些什么,笔头在纸上摩得簌簌响。


现在总悟已经伏在目标身后了。他还在衡量,究竟是突然发出声音吓他一吓,还是悄没声儿地越过他的肩头看一眼他手头的活儿,然后冷不丁一巴掌拍上去。第一种方法虽然很能赢得成就感,但收益未免太小;第二条路则要冒点风险,万一行事不慎,倒叫对方先发现了,自己难免也得本能地惊上一惊,那样可就一点儿也不酷啦。


思考的时间实际只有短短一瞬。总悟以孩子特有的虚荣心选择了第一个选项,竭力压低了童稚的清亮声线,幽幽出言:“你在干什么呀~”


土方腾地跳起来,几乎碰翻烛台。他一边歪歪倒倒地向旁闪避,一边僵硬而努力地转过头来,黑色的发尾都因为恐惧而抻直了似的。


“你……啊,咳咳、你你你你你……”


总悟得逞地大笑起来,特地指着土方的面门手舞足蹈以夸大自己的得意。后者连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心口尖利地喘着,显然被吓得不轻。


好啊,光是这副情景就足以向大家吹嘘一番了。他暗想,心中拍手称快。


随后他想起自己的侦察任务。瞥了一眼那张被踢歪的矮几,除却泼洒出来的墨汁、几张被无辜玷染的白纸、几根杂乱四散的笔,以及抖抖瑟瑟重新拾起火苗的蜡烛,便再无可陈之物;这当儿他注意到土方似乎有哪里不对,一回头正看见他急急地收了什么小动作。


土方胸前按着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总悟想起之前的涂写,便踮着脚去要。


“给我看。”


土方还没缓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甚至都没能给他一个成型的白眼,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总悟跳上去扑抓,土方一口气顺过来,吼道:“没什么可看的!”一边迅速闪躲。可总悟灵活得很,对这个刚受了不小惊吓的可怜人围追堵截了一阵,很快便从他手上拽下了那几张纸。展开一看却是寺庙的施工图,上面是有土方的字迹不假,无非就是一些标记批注,圈圈画画之类。背面空白处还简略记有每日的进展,总悟也识几个字了,读下来只觉枯燥而烦闷,像是被什么东西严严实实捂住了一样——这些迹象充满了绝对的正面意义,无从挑刺,说出去只会让人对“十四”印象加分,恰恰与他的愿景背道而驰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找出什么纰漏之处;在这当儿土方走到门口,挪开上面的一块木板朝外张望,确定没有人后便折回来,恶狠狠地掐着他质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因为怕真的出事,他没敢掐脖子,又苦于不能解恨,双手就死死压在总悟肩上往中间挤,勉强算作替代。


总悟料到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这一下终归是疼的,顿时就着恼了,伏下脑袋莽头莽脑地朝土方肚子上撞去。土方被撞得往后飞出去,一屁股正好坐在闹钟上,登时闹铃大作,而他疼得龇牙咧嘴,甚至无暇顾及把这聒噪消灭掉。


一片混乱中总悟心中忽然一动。他很确定,自己的头碰到土方的肚子时他听见了轻微的咔哒一声,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不一样的触感。土方的肚子他撞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不像先前的结实,倒有些发脆,说不上是什么质地。


也许……


他趁土方咒骂着扎挣不起,迅速扑了过去。土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总悟将手伸进衣领里,摸出了方才偷偷藏起来的一本小册子。


“……还给我!”土方顾不上仍在大吵大嚷的闹钟,急吼吼地追过去;但总悟知道自己已经抓到了要害,大为自得,有条不紊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跟对方玩起了躲猫猫。


“冲田总悟!!不要翻开,翻开你就死定了!!”


总悟回头吐舌扮怪相,偏偏当着土方的面打开了小册子,高高举着,故意眯缝起眼睛装作审视的样子:“唔……让我们看看土方先生的本子上都有些什么?”


——是画。


——构图别扭、线条糟糕、颜色奇怪、比例失调的简笔画。


——一页一页,全是这样的画作,总悟嫌弃地咂嘴,认为自己的水平必然在此之上。


——毫无疑问,这都是土方的大作。


“十—四—”总悟拖长了尾音,忍着笑故作惊讶,“原来‘十四’平时躲着不见人,就是为了在房间里搞创作啊!”


“你你你小点声!”土方冷汗直冒,冲过来想把本子抢回去,但总悟先一步跳开了,一面翻到了某幅漫画,大声念出上面的对白:“亲爱的王子殿下我不要您离开我!放心吧我的公主尽管我们就要分别可我的心永远属于您……哈哈哈哈哈!果然春天到了吗土方混蛋!”


“你这死小鬼懂什么!”土方面红耳赤却辩解不得,索性不再辩解,趁总悟一不留神逮着了他的腿。


“十四,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被总悟那小子折腾的,挑的一担沙子都快全吃进去了……”总悟摔倒在地,一边挣扎着,一边翻到一页新漫画顽强地念了下去,“哼,那家伙要是落在我手上……”


他忽然一脚踹掉土方的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喂,你竟敢把我画得这么丑!”虽然这篇画的是真实事件,人物却走形得辨不出本尊,近藤成了毛烘烘的一团深色,土方本人则画出了凶神恶煞的嘴脸。画面上,想象中的“总悟”更是简化成了做着鬼脸的火柴人,至于“要是”后面的内容……


“土方混蛋竟然想揍我!我要告诉近藤兄!”总悟瘪下嘴,心头却带着大功即将告成的亢奋,一翻身冲开木板门,撒腿向众人聚集的大房间跑去:“来看啊!十四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画啦——”


几天后,寺庙主体终于建造完毕。来帮忙的年轻人们要回家了,彼此不免有些依依惜别。这时有人提议:“不如来做点什么给这些天留个纪念吧!”众人于是七嘴八舌,有说把临时住处拆了每人带片砖瓦回去留念的,有倡议签下众人的名字送给寺庙的,有相约今后定期举办集会的,不一而足。其中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应该让十四给每个人画张相!就以这寺庙为背景……”于是大家轰然大笑起来,纷纷拍手称是。


很快,土方就黑着脸被众人推到了最前面。


如你所见,因为一本被曝光的糟糕的秘密画集,土方一下子失去了某些人眼里的淡漠无情,成了大家的开心果。这样一来,小伙子们感到他们终于能彻底拥有这一位有趣的新同伴。至于土方本人……他对自己的画技倒是没什么自觉,然而私藏的画作被总悟丢出去公然传阅,无异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公开处刑。


善良的同伴们没有当面揭人短处,然而私底下是怎样一番议论,可想而知。


总悟相当高兴。而土方终于抛弃了小房间来睡大通铺,倒不是图热闹,只求在小鬼睡着时能多打两下屁股以泄心中不满。


此刻近藤正拍着他的肩,一副任重道远的表情;总悟则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十四,加油哦!”土方想瞪回去,可小小的个子淹没在人群里,哪里还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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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三他有俳句给总司玩(?),十四和总悟就拿儿童画来对应吧x这是我一直的脑补嘿嘿


不知道看到那个小册子时有没有群里的小伙伴想到大明湖畔的R18 note(不


另外房间里那段……大概就是寒假的时候,在写〇冲的我和身后徘徊不去的小表妹的状态(。


题目是什么扣上了又怎样有梅菜扣肉吃吗(gun

【银魂|青葱】说谎家

青草莓6576:

无剧情瞎叨叨,短。


时间再见真选组篇后,涉及一点死亡游戏篇内容。脑洞最后解释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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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如认真把烟戒了吧。”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总悟甚至已经想到了土方的答复。


“为什么我一定要戒烟啊,你小子又想整我是不是?别逗了,这次可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果不其然。


真实情况倒没有土方想的那么凶险——总悟可以发誓,提出戒烟绝对只是临时起意。导火索则是偷偷摸摸混进小店买了一大袋促销红豆包的山崎,望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总悟想起此行少得可怜的经费,一转身又正好瞧见土方对着自动售货机狂按按钮。出于省钱的目的……


“我可没打算捉弄你哦。”总悟认真地说。“我只是希望……”


山崎突然从他们中间冒出来。


“冲田队长,来根棒冰?啊,副长也来一根吗?”


土方急不可耐地从售货机中扒拉出刚买到的烟,摆摆手说不用;总悟则顺理成章地接了过去,撕开包装,上手就要拧断顶端的小嘴。


“希望什么?”土方在一边问,啪地一声点上了火。


总悟忽然顿住了,心脏后知后觉地悸动了一下。仅仅一下,却很有险些一脚踩空的劫后余生感。


差一点,差一点就忘记了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披上的伪装,如今已附带上如此繁琐而具体的细节。就算是在这方面早已得心应手如他,在这一瞬间竟也感到了力不从心。


­——差一点就在土方面前露馅了。


 


很多年以前他们也有过坦诚相见的时候,不过某种意义上那并不算是件好事。


离开家乡前的那个晚上,总悟听见了姐姐和土方的夜谈。他没有做任何决定,可是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变了,起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等他发现已经无法对土方有话直说时,反而感到几分庆幸——他认为那是某种成熟的表现。


不应该再天真下去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开始有意识地用攻击取代交流,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动上。了解这一点的人会觉得这又傻又费劲,不了解的人则干脆以为他在无理取闹。但事实不完全如此。那些攻击中有时裹着他的本意,有时则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攻击罢了——也许。


相较于他的自觉,土方并没有发现这些针对他的言行存在过任何刻意的改变。他的接受使总悟渐渐明白,自己倾尽所有展露的恶意只不过是对方意料之中的。


类似受挫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最后慢慢化为一层柔韧的壳。小时候总悟就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犯了什么事需要栽赃时,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不打草稿一气呵成。这时他打算把这一特长发挥到极致了。和土方在一起时他开始下意识地说些反话,做些与本意背道而驰的事情。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习惯,不再需要思考,大脑就自动下达了指示。


有时总悟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才惊异于这伪装已经融入身体,变得如此浑然天成。


他成了一个说谎家,甚至遗忘了诚实的模样。


 


在那间密室里,他指着那根果汁棒冰信誓旦旦地说正确的打开方式是从中间掰断。他对土方的异议嗤之以鼻,反驳道:小时候我和姐姐就是这么分的。


但是三叶并不能吃冷食。


他掰过很多次棒冰,最后总是一手一半,独自一人坐在骄阳下慢慢吃完。后来他就不再掰开它们了。他会折断最上方的一小截,然后像土方主张的那样,从一头吸尽汁水。


但他说,我是掰断的来着。


这是他撒过的最成功的谎之一,大概也是最失败的之一。


他让土方相信了,一步步诱使他落入自己的陷阱;随后他一不小心把自己也推了下去。


反应是连锁的。他以为精心编排过的实话不算坦白,而是工具,因为它可控,目的明确,随时可以收回;但惯于满口胡言的他终于倾吐肺腑之言时,却感到极度别扭。正因如此他用行动将那些告白否决得无比彻底,不希望它们存留在彼此心里。


从那以后他的角色更多了几分扮演的成分。就连棒冰的吃法也要时刻留心,以免露出破绽。


他害怕一点差池就会将过去的伪装毁于一旦。


 


总悟不动声色地把棒冰从中间折成两半。


“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长一点啊。”他说,同时敏捷地从土方嘴上摘下了闪着火星的香烟。


节省经费固然是个合理而令人沮丧的理由,说出来让土方垂头丧气一会儿也未尝不可。但这次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有意为之,他又换了种说辞。


土方干吸了大半口空气,呛得咳了起来。


“你……咳、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注意身体,这样才能长命百岁啊。”总悟随手把半截棒冰递过去,“来一点?戒烟期间拿这个当替代品也不错。”


“说了这个要从那一边吸……”土方脸色灰败了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赶紧补上两声干咳掩饰过去,迟疑一会儿接过了总悟的棒冰,也顾不上吃,背转身去揉呛出泪花的眼。


总悟静静地看着他。听到他问:“开什么玩笑啊。你小子又在骗我,你哪有那么好心。”


“没有骗你哦。”


“……喂,总悟。”


“真的没有。”总悟说着笑了,把另一半棒冰咬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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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为什么会想到棒冰的这个梗……总悟在死亡游戏篇跟土方说自己是掰着吃的,但动画死亡伏笔篇就可以看出来,他其实也是从一头吸……很多周边图也是这样。我自己见过的掰开的图只有一张,另一种吃法的起码三四张?最近一次是这个↓虽然后来意识到这可能是火腿肠(喂



就觉得总悟果然又在撒谎啊……


当然也可以脑补是因为土方而改变了习惯x


之前还发现了好几处总悟面对土方时心口不一的地方,以为自己记得住就没写下来,结果(。)

【银魂八点档系列】三角形的稳定性 01

素翎遗雪落渔台:

Warning:


1.Psycho pass paro 不过因为剧情需要和楼主任性,稍微在psycho pass的基础上改动了点。即使没有看过这部作品也没关系,笔者会尽可能用易懂的语言解释


2.CP 冲田总悟X 神乐 X 神威,三选二都可以组合。需要注意的是,本作CP情感并不能单纯归类为爱情。与此同时,本作重点在于对三人个体不喜右上红色叉叉谢谢配合


3.角色年龄设置:


总悟神威22 神乐18


 



楔子



        一个人孤独,两个人容易亲而狎,三个人成江湖。


        三角形有外接圆,外接圆与外接圆相交,最终形成复杂的羁绊。


 


 



第一卷  冲田总悟




Vol. 1 菊一文字



        江户公安局今天又迎来了鸡飞狗跳的一众执行官。


        真选组的土方十四郎感觉自己的脾气愈加暴躁,根源在于自己的同事冲田总悟又一次不肯听指挥,自说自话地逮捕犯人,这让他很头痛。


        监视官,也就是他们这一团执行官的老大,近藤勋虽然表示总悟能单枪匹马解决问题很好,但私下里委托土方好好指导指导冲田,免得真选组动不动就被局长松平大叔指名批评不遵守公安局规范。


        冲田倒好,土方对着他说教没几句,就被他“我们已经不是警察了啊,我逮捕犯人也是根据这把枪测试出的犯罪系数,反正不动脑子,哪里不遵守规范了,规范不就是丧失自主意识么土方蛋黄酱”给反驳。


        “土方先生,蛋黄酱别吃多了,脑子进蛋黄酱影响工作。”


        土方最后只好搬出近藤老大,明说了这是近藤勋的指示,并且明确告诉冲田他再这样我行我素,可能会引起自己的犯罪系数上升,到时候连自己的刀也无法携带,那么近藤勋为他们求来的最后一点警察尊严也没了。


        这才让冲田不服气的低头。


 


        在回宿舍的路上,总悟无比的怀念自己童年的生活。彼时江户尚且没有进入大数据的时代,警察们抓人不用手里的枪,或者说Dominator,现在社会的运转全部依托数据,面对罪犯,必须使用这把枪,由江户市中心的龙脉发射处支撑起来的巫女系统给出相应犯罪指数,指数超过100,保险才会打开,否则并不能实施逮捕。


 


        所有的武器都被清空,只留下这把枪。不过后来近藤勋提出,如果执行官可以佩刀,那么安全感会更高,犯罪系数会更低。所以现在执行官终于可以佩刀,虽然逮捕犯人最后依然是要Dominator来做。


 


        而有意思之处在于,他们这些执行官自己,就是犯罪指数超过100的潜在犯。


        按常理,他们本来会被关进监狱,只是社会很宽容,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成为执行官,逮捕其他潜在犯,他们可以正常生活,虽然工作很危险。


 


        “哟,这不是总一郎君么。是在听落语么,不要无视我啊。”


 


        迎面打招呼啃着草莓奶糖的天然卷是隔壁万事屋组的监视官坂田银时。


 


        “不愧是真选组,你们的近藤老大为你们求来了在工作时带刀的特权,连带着我们其他组也可以佩刀,真是好人啊!”


        扯皮后坂田银时才说出实际想要他帮忙的麻烦事——为万事屋组新执行官找一把刀。


 


        听说新执行官是一个原本被巫女系统认定可以从事古典音乐的女孩,但是在17岁成年审核的时候被检测出犯罪系数高,最后成了执行官。


 


        “我这里有一把小时候学剑道时的刀,不过还是挺锋利的,老板你要是需要,也能给你。”


        刀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冲田在最初也是监视官,和土方十四郎一样,都只需要管理执行官,然而在他的姐姐冲田三叶去世后,他的犯罪系数突然上升,土方也和他一样,两人降级成了执行官。


        对于冲田,监视官和执行官没有区别,他依然将自己看做警察——有思辨的警察,而不是需要听从巫女系统的执行官。近藤勋为了他们争取到佩刀的可能,大概是从事这个职业最后的安慰。他们最终还是可以以武士的尊严保护所要保护的。


 


        “老板,新来的执行官,为什么会犯罪系数高呢。”他听说那女孩非常年轻。


        “似乎和她哥哥,哦对了,就是隔壁那个春雨组的执行官神威,有关系。兄妹都是潜在犯,真不知道他们的家庭到底怎么了。”坂田银时回忆着资料。


        坂田银时顺带着透露了那女孩的事,似乎在接受执行官训练时表现优秀,甚至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一点也不像有犯罪心理的孩子,就是说话带了口癖。


        聊到最后,坂田银时郑重地摆脱冲田:“啊那孩子新上任我就让你带带她谢啦”才说完就跑了。


 


        果然很麻烦。


 


        回到宿舍时,冲田就看到近藤勋激动万分地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创口贴。


        “总悟!!这可是阿妙小姐为我贴上的哟!!阿妙小姐说了,如果有下一次她会下手重到我后悔啊,她居然说下一次,那就表明我有戏了啊~~~~~~~~”


        其实那是因为你一点点伤都要去医院烦她让她快疯了。


        虽然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冲田还是带着温暖的笑鼓励他的上司。


 


        “是啊,阿妙小姐看到你一定很开心哦。近藤老大。”


        如果阿妙小姐知道你是很好的上司该多好。


 


        “总悟,下星期隔壁万事屋组会有新执行官,到时候你带带她,万事屋组的监视官特意拜托我了。”


 


        “明白。”


 


 


        “隔壁春雨组的神威,你以后也别一直和他掐了,犯罪系数别又上去了。”


 


        冲田和神威,在一次人手紧缺的调派任务里相识,这场行动留给冲田的最深刻印象就是在一群执行官里看到另一个自己。


 


        “喂喂,小朋友不乖啊,这样会让我们这些社畜很伤心哦。”一个人单挑完了一群潜在犯后,冲田看到了远处走来的神威。


        他们拥有一样的血腥气。


 


        在被松平大叔批评时,两人同时被单独拎到局长单人办公室,训着训着话题不知怎么变成了谁更能单挑,然后两人为了争这个单挑王的排名把自己斑斑劣迹当功绩,听得松平大叔为他们的监视官叹息。


 


        近藤像是又想起什么,关照冲田。


        “你和十四,我不想放弃,我相信你们总可以让自己的犯罪系数回到常值。我一直等着。”


 


        其实很难吧。


        并没有人真的从潜在犯变成一个普通的市民。


 


        但是,毕竟是近藤老大的愿望啊。




下期:第一卷冲田总悟Vol.2 你听过落语么

【银魂】【土冲(总子)】谁的来电

一粒云母:

*cp银魂土冲


*社会人土方,高中生总子设定,同居


*2172字,一个土方桑又被整的小故事~


 


 


这天土方十四郎忘记带手机去上班,等到同事都走光连手机都借不到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于是加班到很晚却无法将这一信息告诉现在应该已经放学回到家中的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思考回去该如何哄哄他那个脾气并不怎么好的女朋友。


 


她会怎么样呢,会拿变质的饼干强行塞到自己嘴里,还是干脆直接把小区门口的某个井盖掀开等着自己掉进去?


 


土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却怎么都没想到栗色头发的女孩子竟然就站在公司的门口,还没有换下校服,双手揣在衣兜里,东张西望着直到发现自己出来才扭回头朝这一边走过来。


 


她是要上来踢我一脚说怎么那么晚还没回去是吧,还是忘记带钥匙了?喂喂,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是连家都没回成一直在等自己?恐怕这样对方就要直接杀掉他了。


 


然而冲田只是把手机从兜里掏出并塞他手里,“走了。”


 


就没了?


 


就没有了???


 


“哦对了。”冲田带好耳机,把被风吹乱的刘海理整齐,回头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对方,“先把手机未接电话第一条那个‘杏子桑!’找到并回拨回去,响半天了。打完电话你就直接睡在那边公园躺椅上,或者直接去找哪个杏子小姐还是谁的,哦如果你可以因此死在大街上就好了,省的还要我动手。我回去了。”


 


他知道冲田是想杀死自己,这次是真的。


 


“喂总子,那个人不是…”


 


“闭嘴啊有眼角纹枕头上都是大叔臭浑身恶心烟味的死老头。一般谁会给别人的名字后面还加上个叹号。”


 


所谓的杏子,是超市蛋黄酱促销的导购员,因为总是出现在超市蛋黄酱货架前并一整筐一整筐的购入,导致所有导购员全部认识他,最后甚至留下了他们的电话号码,除了这个‘杏子桑!’,电话本里其实还有,‘小宏!’‘小野田!’‘奈奈酱!’凡是后面加上叹号的全部都是各种超市、便利店的调味品区域的导购员。


 


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在蛋黄酱一有促销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收到消息立刻飞奔过去抢购啊!!


 


好事啊!!!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总子听了搞不好会更嫌弃自己,明天也许家里就会多出一个专门用来装狗粮上面还画着一只狗爪的碗,对方还会说,“既然吃狗粮就要有做犬类的觉悟,干脆直接吐着舌头等着主人喂食吧,不过一般的犬类也无法活到您这——么大岁数吧。”


 


他太了解自己的恋人了,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实际上是个超S,她的姐姐三叶基本也是同样拥有这种隐藏性格,不,总子的话就根本没在隐藏。


 


“这,这样吧,我现在就删掉她,还有电话本列表里其他你看不顺眼的叹号们都删除吧…”


 


一般人都会说,“算了,我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再或者,“我相信你的啊。”


 


 


“是吗,那你就删掉吧,顺便把那个海外美味蛋黄酱代购也给删除掉,家里被蛋黄酱熏得臭烘烘的,就像您一样。”


 


“哪里臭烘烘了!怎么就像我了喂…!”


 


最后还是一个不剩的全部删除,这之后回到家如同往常那样看看电视,然后睡觉,一切都很平静。


 


 


第二天一早,土方十四郎是被什么闷醒的。


 


充满棉花枕头,几乎不留缝隙的死死糊在他的脸上,差一点他就要这么离开人世了。


 


“小混蛋…靠,你在干什么。”


 


土方使劲的翻了个身挣脱开脸上的力度,坐起来。


 


一张纸随后被拍在他脸上。


 


上面是一串后面带有叹号的人名,电话号码,包括那个海外美味蛋黄酱代购。土方为了以防万一,偷偷记下并塞进西装口袋里,打算上班顺便带走。


 


没想到冲田起的很早,换校服的时候碰掉了西装,揪着西装衣领抖了抖结果那张纸就这样掉了出来。


 


“总,总酱。”


 


“别这么恶心的叫我混蛋大叔。”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昨天那个来电是通知我今天蛋黄酱礼包促销,买二送一而且还有隐藏新口味…”


 


“是吗,昨天告诉我不就好了,哇您一定还是心虚对吧,毕竟没有人会给超市导购用这么亲密的备注。”


 


棒读。


 


“喂喂是真的啊…而且这可是和超伟大蛋黄灵所挂钩的人们,他们身上肩负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使命,再说,你的通讯录里难道就没有这种备注看起来很亲近的人吗?”


 


“你自己看啊。”说着总子翻开手机盖,调出电话簿界面扔给他。


 


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又刺眼又很大的一个“❤”。


 


“什么嘛,这个备注是爱心的人是谁?!”


 


“什么爱心…哦——”


 


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他手中抽走手机,跳下床就飞快冲出家门去学校了。


 


 


 


“那个爱心到底是谁啊所以说,真的超级介意的!!!!”


 


“喂十四,不要再烦恼这种问题了,女孩子都是会有这样那样少女心的,就像我的阿妙小姐,也是经常穿粉红色爱心图案的内衣哦。”近藤大力的拍拍他肩膀。


 


“你为什么连这种事都知道啊!!?难道是偷偷拿望远镜看别人家阳台了?”


 


“十四…你真是个天才啊!!”


 


“我没在给你建议好吗!!!”


 


土方认为总是纠结于这种磨磨唧唧的事情是很无聊的,最后暂时把它抛在一边毕竟工作是不能耽误的,可就算这么说了,这么说了。


 


还是超级在意的好吗!他的总子可不像是随便给别人备注爱心的那种白痴高中女生!


 


 


---


 


“什么啊土方桑,你就这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是了,快告诉我吧,真拿你没办法啊。”


 


“再说,你的通讯录里难道就没有这种备注看起来很亲近的人吗~”


 


“闭嘴不要学我说话!”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给这个爱心打个电话好了,毕竟正好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说呢。”


 


“重…重要的事…”


 


如果他知道这是哪个混蛋,绝对要把他揪出来揍一顿。


 


按下通讯键。


 


土方的手机铃声恰好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他感到很暴躁的接起电话,不知道是谁这么准时。


 


 


 


“我饿了,快点马上去给我做饭,白痴土方。”



【奈因奈】往日吹醒

李漠北:

※短篇完结,字数1w4+,原作背景下(日常+伪正剧)后续


※骑士姬过去式、韵子单箭头、蕾姆丽娜单箭头出没,角色OCC预警


※延续了《日食》的赌棋模式,除此之外两篇没有任何关系


※撒糖为主,有玻璃渣,后半部分剧情失控,我流放飞,审慎阅读


 


 


>>> 


 


-00-


 


这是界塚伊奈帆离开后的第十五天,斯雷因•特洛耶特在日记中写下:


“一切照旧,平静安稳。”


 


>>> 


 


往日吹醒






 


 -01-


 


伊奈帆看了眼腕表,十二点四十五分。机械指针哒哒地迈步,太阳般计时精准。雨后潮湿的风卷了卷墙上的日历,摇了摇盆栽的枝叶。在满室颤动的沙沙声里他阖了阖眼,感慨自己的心思比秒针的碎步更为琐细。


今天比往日早到一刻钟,斯雷因本应在午睡,此时却在为热带鱼喂食。在树影庇荫的角落里,他凝神观察着水底几尾鲜艳的鱼苗将气泡一点点咬碎,倏尔尾鳍漾动,轻吻着深绿的水草。


伊奈帆坐在了藤椅上,遮去了筛漏的日光。斯雷因侧过头来,浸在在暗影中的眼瞳也是一汪深绿:


“这是甜点?”他擦去手上的水渍,看着伊奈帆略带薄茧的手指拆开纸盒。自制的柠檬蛋糕外形精致小巧,细腻的清甜抚弄着他的嗅觉,像是轻盈的羽毛。


“你还会留下几天?”


“三天。你呢?”


“七天。”伊奈帆低垂着眼,绵软的蛋糕仅凭澄黄的色泽便令味蕾记起浓郁的滋味。熟识的甘甜,熟识的柔和,一成不变,却又回味无穷。


夏季的微风细细吹拂,树叶悠悠飘落,花香盈盈浮起。


“其实你住在这里很好。”他的目光进退几步,虚虚落在青翠的盆栽上:“读书,散步、养鱼、种花,起居便利,无人打搅,平静安稳。”


他的视线挪了半寸,太阳默然中移了几分,斯雷因正尝着蛋糕,唇舌细细地品味着,在他眼里印下镀光的侧脸。


“即便搬去了疗养设施,大体也是这样的生活,不过是平日里少些警卫。”


“读书,散步、养鱼、种花,起居便利,无人打搅,平静安稳。”斯雷因掀了下眼帘,他慢条斯理地吮吸着奶油,眼神讳莫如深,语气却轻轻淡淡:


“平静安稳就好。”


橙色的勺子剜下一层一层的白,他吃下最后一口,松松地靠在墙边。余光里,伊奈帆正习惯性地划线,估量着怎样切分蛋糕较为匀称。


午后的困倦涌上额角,他揉了下眉心,微微有些睡意。一阵猛烈的夏风匆匆闯进了囚室,窸窸窣窣一阵乱翻,纸页哗啦的惊叫搅碎了浅浅的梦境。斯雷因眉梢微动,逡巡不定的神识漾动着尾鳍,水波浮沉间他眯细了眼,端走了伊奈帆七零八落的蛋糕。


“今天忘了撕日历,帮我把昨天那页撕掉。”


他细长的手指向窗边点了点,指尖险险避开某人唇边的黄黄白白。伊奈帆咬着勺子,扯着被雨水打湿的日历纸,视线扫过数字时匆匆站停了。他嘴里含混不清:“六年。”


“从你入狱开始,直到今天,整整六年。”


“六年。”命运的笑声轻轻一吹,已逝的岁月便潦草四散了。斯雷因在吹散往日的风中醒来,字句从嘴里滚过一圈,咀嚼不出甘苦。监狱是方孤岛,时间的细绳被勾得松垮。一个月、六个月、一年、六年……数字是单纯的符码,不再是光阴的刻度。一或是六,像是金鱼或热带鱼,都只是观赏鱼罢了。


他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鱼缸,是思考时不自知的习惯动作。鱼苗三三两两地游来,似要争食。他有些好笑地收回手,盛起了某人切好的蛋糕,慢慢地送进嘴里。


“六年的滋味。”他唇边沾着奶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这是他们在监狱里共进的最后一餐。


 




 


-02-


 


这是他们在监狱里共进的第一餐。


桌上倒着三三两两的棋子,是鏖战后的残兵败将。伊奈帆带着薄茧的手指小心地打开餐盒,在警卫戒备的目光里将餐具按在桌上。他屈起的手肘微微前递,泛着冷光的刀叉在黑亮的桌上借力滑动,冻土般的沉默被金属的低鸣割裂了。坚硬的音节扬起又落下,像四溅的冰雪,在彼此的眼中戳出月面般的孔洞。


斯雷因接下餐具,像是接过敌人递来的手枪。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如同决斗前的示意。时间在凛冽的敌意前匆匆后退,退回了极寒的西伯利亚,他们雪亮的眼中凝着昨日的血。两人将手伸向了各自的餐具,刀叉碰撞的声音激起锋锐的鸣响,如同子弹上膛。一触即发的战局前,两人间的气氛阴沉着,彤云密布,却下不起雪。


同生死相搏的宿敌共进晚餐是一场尴尬的闹剧。在命运的窃笑声里,一言不发的两人格外滑稽。自己的怨忿,对方的盘算,彼此的心绪……林林总总惹人厌烦。斯雷因的餐刀一下一下地割开牛排,斯文之至地掩盖了暗涌的怒火。


善意也好敌意也罢,喜悦也好厌烦也罢……对方泰然自若的神态举止令他无从揣度。伊奈帆叉着牛排送到嘴边。然而对方能来进餐便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已有转机。


从战到和,他们在变更的幕景中变更了扮演的角色,用各异的举止粉饰着各异的心机。浓重的硝烟味败坏了胃口,精致的餐点变得难以下咽。食之无味的伊奈帆浅浅地抿了一口橙汁,不动声色的掠过斯雷因平静的眉眼。


 “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好,总是夜半醒来,静坐到天亮。”


“因为做梦。”


 “什么梦?”


“杀人的梦。”


伊奈帆暗红的双瞳像是沾血的枪口,他阖了下眼,准星偏了偏,避开了敌人溃烂的旧伤。


 “刚刚那局棋你输了,遵照赌约,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他的嗓音里无甚硝烟气味,一记空枪里掺着极淡的善意。


 “讲一下你和女王陛下的初见吧。”


斯雷因眼中的阴翳厚了几寸,像是暴雪前沉闷的天空。一片寂静里,他见到另一颗星球上摇碎的黑暗,那是童年时星际航程后意识陷入的凝黑沼泽,无声且闭塞。他窒息般吐着气,记忆的河流没了顶,神识朦胧间淡淡的温柔从伊奈帆的眼中流泻,像是金发少女往日倾注的脉脉凝视,在冰冷的水下聚拢成光。


“那是光,”斯雷因捏着餐刀的指节松了松,枪口垂下了:


“我见到了光。”


童年时奔赴异乡的颠簸是场未曾醒来的噩梦。从地球到火星,从月球到地球,在炮火、阴谋、权色的浓黑海潮里,他被命运的巨浪推搡着漂泊,夜航路远,不见群星。他曾见到过海上灯塔的微光——在狼狈地跌进薇瑟帝国的刹那,他邂逅了毕生的憧憬,如同命定。金色的少女赐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翠绿的眼瞳像是春日里苏生的新草,让他回忆起宽厚温和的母星。她披着光,沥沥消融了黑暗的雪水,赠与他的灵魂一季料峭的春天。


他记得初遇时那双包容着森罗万象的眼瞳,她的眼中繁星闪烁,凝结了人类的全部愿景:纯洁、和平、博爱……无数空洞的辞藻归结为质朴的情感——那是善意,是他贫瘠的人生里寥寥可数的细嫩萌芽,在少女清亮的双眸里郁郁葱葱,长出翠绿的枝叶。


往日的余灰被时光的笑声吹起,少女的笑靥飘散了,留下了敌人陌生而英俊的脸。面对他的戒备森严,伊奈帆深深的眼瞳里却全无敌意的荆棘,寡言的沃土上花开瓣绽,一簇浅红试探着吐露馨香,如同友善的示好。


“不过是飞行器降落时坠入了皇宫而已,女王陛下救起了受伤的我,像是救起了一只来自地球的飞鸟。”


斯雷因放下了餐刀,声音似是叹息。


“这不是个漫长得足以消夏的故事。”


他这样说着,粗略地讲起两人的初遇。在一次次非黑即白的对弈里,他讲了一段又一段简短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讲了六年。用餐、读书、闲聊、喝茶……敌意在不温不火的光阴里日渐熬碎,抖抖衣襟,便随风而去。在伊奈帆眼中,斯雷因像是林间的树木,长势缓慢,微不可察。波澜不惊的日日月月里,他分辨不出某人是否有所改变,与往日相仿的泰然神色是幽深的湖,喜怒哀乐静水流深。他因此而心怀隐忧,却也不得不默然以对,直到在某年冬日的傍晚,彻底掌握了国际象棋的斯雷因第一次击败了他。他的敌人神情一如既往的恬淡,并未流露出半分喜悦,只是凝神思索了片刻,继而推了推纸盒,抛下一句“我们先吃蛋糕。”


在寒冬的暮色里,他们抛下杀人的棋子,洗净了硝烟气味,共用着餐后的甜点。斯雷因慢条斯理地剜着蛋糕,小口地咬着,含混不清地提议:


“我们继续赌局吧。”


——他会提什么要求呢?


伊奈帆用叉子在奶油上习惯性地画着线,时间和记忆被刻痕均匀地平分。


——他会勒令他不要再来、揭开他回忆里的旧伤、询问女王陛下的近况?他要求独处、绝食,或是寻死?琐细的日常,太轻太轻。六个月的光阴手掌单薄,不足以抚平十六年厚重的褶皱。然而在往日积压的阴翳里,却有一句话雪花般飘落了。


“为我带一盆植物吧。”


他的语气轻轻淡淡,似是在破碎满地的新伤旧仇里,掸去了往日的浮灰,拾起了一片平静安稳。


“我喜欢绿叶的植物。”


澄黄的柠檬糖浆安抚着他的唇齿,浓郁的香甜令味蕾格外满足。伊奈帆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怎么了?”


 “六个月的滋味。”他含着橙色的勺子,唇边沾着奶油。


余光里,他瞥见了墙上的日历。浓黑的印刷字迹笑吟吟地提醒今天恰巧是他们相处的第六个月整。


时间的路,平静安稳。


 


 


 


-03-


 


伊奈帆站在空荡荡的囚室里,像是回到了搬空的家。斯雷因正小心翼翼地捞出热带鱼放进半水的桶里,再将鱼缸仔细擦干,递给警卫。时至傍晚,暑气消退,林中凉风四起,在幽微的虫鸣里,他松松挽起衬衫袖口,取下簌簌作响的日历。泛着潮意的纸页上铅黑的墨印斜睨着,笑他时日无几。


今天是他们相处的第六年零三天,距伊奈帆离开新芦原市仅剩四日。而他也即将离开监狱,搬去环境宽松的疗养设施。斯雷因将日历递给对方,回过身取下架上的书。他顺手理了下额前垂落的金发,眼眶下方露出了失眠落下的一笔青色。


“你最近又是睡不安稳?”


“因为做梦。”


“杀人的梦?”


“杀人的梦。”


冷冽的对话像是弹错的音符,断续地跃动了六年,不时打断两人的合奏。如今再穿耳而过,因习以为常而无甚意味。六年间,他做了无数杀人的梦,或许这是一场梦中梦,只是他从未醒来。枪下的死者不计其数,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他是一场公平的灾难,不分敌友地终结着生命,直到两星间只余他一人的呼吸声。他有着日渐清晰的预感——当一地死寂统治万物的刹那,便是梦醒的时刻。


 “下盘棋吧。输了就讲讲你的梦境。”


黑黑白白的棋盘出现在他疲倦的目光里,还有伊奈帆挽得整齐的袖口。


 “不必了,收起来吧。”


沉默了片刻,斯雷因拒绝了他的提议:


“无论下多少局棋,技艺如何精湛,总会有输有赢。既然注定会输,那么先提前履行赌约也无所谓。更何况不过是讲讲梦境,说给你听也无妨——”


在伊奈帆讶异的眼神里,一向神色淡然的他露出了得胜般的微笑:


“就当是你欠下了一场胜利。”


在狭小的囚室里,他最后一次打量这方掩埋了满身骂名的坟墓,青色的眼珠最终锁在了那本日历上,它躺在透明的整理箱里,像是一段被收起的未来。


“这是个以杀戮改写悲剧的妄想——在梦里我摆脱了命运的桎梏,却未能得偿所愿,而是陷入了自相矛盾的痛苦中。一切都不必当真,且听且忘吧,就当是听一段滑稽的故事。”


他将梦境的边角悉数折叠,留下一把枯枝般的脉络:


“在昨夜的梦里,时间正值地火战争末期,那时我与两位公主殿下决裂,成为了薇瑟帝国实质的主宰者。”


“然而身负重任的我却私自去追捕一名逃犯。作为薇瑟帝国的子民,他犯下了叛国重罪。他协助扎兹巴鲁姆伯爵杀死了艾瑟伊拉姆公主,随后暗中驾驶着火星机体投奔了地球。”


他吐出的音节松松散落,坠入听者眼瞳的深水中,拖出缠着白色泡沫的弧线。


 “他的名字叫做斯雷因•特洛耶特。”


“他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我——因知悉自己将走上绝路而决计自救。我没有驾驶塔尔西斯,仅仅佩戴了一支转轮手枪,在地球大雨滂沱的空城里追上了重伤倒地的他。我将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手臂没有半分颤抖。然而在扣动扳机的刹那,我却犹豫了。”


“你没有开枪?”


“我没有开枪。”


他的字句泛着暴雨的潮意,夜风卷不起浸水的尾音,“我并非不敢将他开枪击毙,只是不由得去思索他究竟是怎样的我。”


“你认为他懦弱吗?”


伊奈帆眼中的暗红溶进了梦里的流窜的血色:


“他杀死了毕生所爱,背叛了第二祖国,挣脱了全部的束缚,只求余生尚未可知的安稳。你认为他懦弱吗?”


“并不懦弱。”


“你认为他自私吗?”


斯雷因碧色的眼珠错开些许,与伊奈帆探询的视线堪堪擦肩而过。他的目光摩挲着梦里那张沾满雨水与尘埃的脸,想要小心地拭去浮在眼中的绝望与哀怜,却扯动了旧伤,一行混着污泥的泪水从抽动的眼角滚落下来。


 “我不清楚。”斯雷因的声音突然失了重量,被涌进的夜风吹散了。


“我不清楚。”


 


 


 


-04-


 


雨水像是自杀,狠狠地撞向窄窗,湿漉漉的尸骸滚动着,前赴后继地粉身碎骨。从水痕的缝隙里,伊奈帆打量着街道,钢筋铁骨的都市丛林在破碎的水珠里模糊成雾气蒙蒙的灰色,像是那句话里散不开的阴翳:


“我不清楚。”斯雷因轻描淡写地笑着:


“但是我知道在明日的梦里,我们会再次相遇,直到一方扣下扳机。”


时间是午间十二点整,悦耳的钢琴声如溪流般潺潺响起。伊奈帆回过神来,继续用刀叉均匀地切分牛排。在西餐厅低柔的音乐里,他和韵子正共进午餐。两人不是情侣,也并非知己,是多年的青梅竹马,在温暖的灯光下闲话家常。


“莱艾回了火星、加姆去了加拿大,还有三天你和雪姐也要离开了,留在后方的只剩我一人。”韵子竭力令自己的声音轻快些许:“本该亲自在家里做饭为你们饯行的,但是近期军部的工作实在太忙,只能抽出今天中午的空闲时间约你们见面,然而雪姐却没有时间……” 她的声音很低:“抱歉了,不能和你们同去。”


听到她愧疚的致歉,伊奈帆摇了摇头,放下了刀叉:“韵子,你不必道歉。前方也好,后方也罢,都是危机四伏的险境。战争并非永远意味着凶险,在军部处理战时机密的你同样立于风口浪尖。”


 “‘战争’二字并非意味着凶险,而是其本身就是凶险。经地火战争后你声名大噪,无往不胜的战争英雄是令敌人坐卧不安的眼中钉,本来你的处境便岌岌可危,更何况上级的安排——”韵子咬着嘴唇:“相关的文件我看过了。他们是想让你充当吸引叛军兵力的诱饵,他们真的是……”


“不过是镇压叛变的轨道骑士而已,确实不需要派遣大规模的作战部队。”伊奈帆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对于可能遭遇的惨败他心知肚明,却还是安慰着她:“火星方面未曾放弃和谈,此次出兵只是做两手准备。双方并未宣战,一切仍尚有转机。”


在世纪战犯入狱后的第六年,女王陛下推动的两星能源共享政策暴露出全部弊病。因地球方面Aldnoah能源设施基本普及,薇瑟帝国在两星贸易间渐渐处于劣势,交换而来的物资无法满足贵族日益膨胀的胃口。部分轨道骑士发动叛变,声称库兰卡恩亲王挟持了女王陛下,主导了政局走向,如同六年前某位可耻的弄权者一样,将薇瑟皇族当做傀儡,篡取帝国的权柄,以实现自己的野心。


如此局势下,所谓和谈,不过是拙劣的缓兵之计,战火重燃在所难免。对于无利可图的战争,地球方面无意浪费人力物力。指挥官一职成了烫手山芋,被推给了资历尚浅的界塚伊奈帆。


这不是必输的战役。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反击战正是他的拿手好戏。若是时光倒退六年,面对毫无胜算的战局他会紧张,但不会胆怯。而如今的他却是对炮火感到恐惧。越是了解死亡、了解失败,便越是知悉昔日种种不过是侥幸而已。或许这次、下次、下下次……任何一次的离开都可能是一去不回。这是他六年后才看清的真相,死神一直站在他的对面,玩笑般地举起仅填了一发子弹的转轮手枪,同他做着俄罗斯转盘游戏。一枪、两枪、三枪……只要他继续同死神较量下去,被敌人射杀不过是命定的结局。


他是将死之人,终有一日会化为一捧焦土。


“为什么不必道歉?明明是我失约了。在丢卡利翁上,我们这些被卷进战火中的年轻人曾经约定过要并肩作战,”韵子笑容苦涩:“那时战局吃紧,我们在海上航行,夜半失眠,于是三三两两溜到甲板上吹风,却发现大家都在。在漫天繁星的注视下,我们聊起了对未来的憧憬,似乎只有躲进美好的愿景里才能让紧绷的神经松弛片刻。我们一直闲谈到凌晨三点,烦闷的心事都被海风和笑语吹散了。望着西沉的月亮,我们迎着朝霞,约好了要在硝烟里搀扶着前行,一直走向远方的和平。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每句话他都记得。


伊奈帆望着韵子强忍酸楚的眉眼,意识到这或许是一场生离死别。往日的回忆匆匆吹过,在风声里,他模糊地回想起了自己与斯雷因的某次对弈。那盘棋自己以微弱的优势胜出,赢得甚至令他有些赧然。斯雷因却只是不着波澜地推了推茶壶,说了句“我们先泡茶喝。”


伊奈帆将茶叶放进茶壶,分量不多不少,再将开水注入壶内,动作不疾不徐。蒸腾的白色里,他漫不经心地递出一句“讲讲你和蕾穆丽娜公主的告别。”


斯雷因正摆弄着黑棋,琢磨着这盘近乎平手的败局。胜者的命令伴着茶香和白雾吹着他的发梢,绕进他的耳蜗,不冷不热。他的视线向上挑了挑,看见伊奈帆娴熟地盖回了茶壶盖子,水汽徐徐散开。


“那是地火战争的尾声,女王陛下的停战宣言令我从政坛上跌落。那时我已然决计摧毁月面基地,于是我命人将公主殿下送上飞行器。在分别的刹那,我向殿下行礼,并献上最后的祝福。”


斯雷因放下黑棋,目光在六十四格里逡巡:


“不过真正的告别,却是在此之前。”


女王的停战宣言令他全力整合的军事力量分崩离析,能够仰仗的势力也是所剩无几。然而那位一直被他欺骗与利用的王女摇着轮椅停在他沮丧的视线里,坚定地许诺要永远陪在他身边。温柔而诚挚的深情溶在她眼中的蔚蓝里,她的抚慰泛着暖意,令他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他推着蕾穆丽娜公主的轮椅,陪她在月面基地里漫步。在命定的败北前,他感到了久违的平静。窗外燃着无声的战火,机甲陨落时迸发的闪光照亮了凝黑的宇宙。少女的眼中浮着纯粹的赞叹,她笑着说起他曾讲述过的地球上的烟火,盛放于夏日海边的祭典中。在无垠的夜空与浩瀚的海洋间,斑斓的光芒与游人一同绽开笑脸。而他则是默数着离别的钟声,一顿一顿,递出腼腆的微笑,轻声说自己忘记了。


在他状似真诚的微笑里,少女的眼神黯淡了片刻。


“怎么会忘记呢?她的雀跃,我的许诺,她赐予的宽容的爱意,我敬献的残缺的忠诚……将珍贵的回忆聚拢,两厢拼凑,便是一份完整无缺的温柔。”


“然而斯雷因•特洛耶特,只是一名骗子、一介懦夫,在理想覆灭的时刻,他决计躲进死亡的巢穴来逃避野心落幕后的一地惨淡,留下柔弱的她在宇宙中孤苦地飘零。他无德无能,却有幸被她青睐。面对她的深情厚爱,一贫如洗的他无以为报。让有去无回的他竭力抹去些温柔的痕迹,粉饰以薄情和冷漠以求替她治疗伤口,便是这名逃兵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斯雷因碧绿的眼中里浮着往事的余灰,视线不冷不热,平稳的落在光年之外:


“既然早已是个卑劣的骗子,那么彻头彻尾地欺骗就好。温柔的残忍或是残忍的温柔,大体便是我唯一能献上的拙劣回礼。”


他记得,一直记得,只是此时此刻,他最好说不记得。


 


“不记得了。”


伊奈帆合着记忆里的声音做出口型,猜测着斯雷因对公主吐出的字句是流畅还是生涩。或许只是同自己一般,尾音低沉,缓缓收束,藏起了些微的苦意。


不记得吗,怎么会不记得?


居住的街边年年攀高的树木,常去的书店日渐斑驳的招牌,谁对着年级榜单露出过不服输的神情,谁咚咚地扣门请他去家中吃饭……他们共度的时光是黑白回忆里的嫩芽,在丑陋的战争里开出了彩色的花。点点滴滴、字字句句,他一直小心呵护,妥帖珍藏。


其实他全部都记得,只是此时此刻,他最好说不记得。


 


“不记得了,轻飘飘的一句,也是对公主殿下的祝福。”斯雷因的吹着微烫的茶水,雾气散去,露出他云淡风轻的神色:


“希望未来若是有人提起我,她能真心地说一句不记得。一个将死之人的留下的些许温情,忘记就好。”


 


伊奈帆看着韵子眼中霎时黯淡的光亮,端起了手边的高脚杯。他抿着红酒,一口一口,和往事郑重诀别。


有些温情,忘记最好。


 


 


 


-05-


 


从市中心的餐厅到偏僻的疗养设施,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伊奈帆提着食材按响了门铃,十分钟后终于有人开门。他惊讶地望着系着围裙的斯雷因,淡淡的焦味随着雨后潮湿的风钻进了鼻腔。


“我在学做玉子烧,但是不太成功。”斯雷因的字音咬得很轻。他若无其事地接过袋子,蹙了蹙眉:“怎么这么沉?”


伊奈帆解着鞋带,揣测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是不是故作轻松。他没多话,丢下一句“小心提着”便匆匆扎进厨房。油烟味不浓,平底锅没坏,鸡蛋焦了一半。他松了口气,将烧焦的部分倒掉,转过身时斯雷因正捧着袋子站在身后,在他探询的目光中耸了下肩,眨眼的样子有些无辜。


“这里不是火灾现场,”伊奈帆的眼神在询问他学做饭的缘由,他却故意将话题轻巧带过:“不觉得剩下的一半看起来还不错吗?大概会很好吃。”他手中不停,仔细地将食材取出,轻轻放在案台上。


“难吃。”


伊奈帆面不改色地咀嚼着玉子烧,在对方有些茫然的注视里,他将剩下的全都匆匆送进嘴里:“很难吃,所以你就不要吃了。”


斯雷因挑了挑眼角,手伸进袋子里,摸出了一组刀具。


“这里不缺做菜的刀。”


 “这与我做菜惯用的刀是同一套,它们的颜色让我用着顺手。”


刀的塑料手柄闪着刺目的橙色,斯雷因缩回了手,声音里听不出嫌恶:“你要来教我做菜?”


“我偶尔会来做菜。”伊奈帆绕开了某个字眼,动手拆开刀具:


“还有,这些食材不要放在案台上,要送进冰箱。”


 


 


伊奈帆研究着疗养设施的平面图。两层小楼,附带庭院,位于隔离区,装满了监控和警报,饮食有专人负责。他关了页面,对着角落里的摄像头皱眉。斯雷因回过身,碧绿的眼珠微微向他挪了半分,他便会意地将书递了过去。


伊奈帆看他将书籍分类后整齐地码进书柜,十足地专心。处理起日常的琐事,斯雷因比他更仔细几分。郁郁葱葱的盆栽,五彩斑斓的热带鱼,这些活物被他精心照料,也为他添了些生气。呵护生命是件陌生的事,对军人而言,习惯于掠夺,却从未曾给予。


窗外传来一阵鸟儿的鸣叫,斯雷因停了停,捧着书侧耳细听。


他曾问过对方是否要养只毛羽鲜丽的鸟。那时斯雷因正翻着鸟类图鉴,自己的提议让他的手指顿了顿。他抬起下颌,窗外正有白鸟巡游而过,洒下一串细碎的啁啾。


“不必了。”这只眸色碧绿的笼中鸟平静地移回视线:“听见它们的鸣唱就足够了。”


鸟儿的啁啾,窗上的浮灰,蓝天的颜色,雨水的声音……斯雷因用五感重新辨认着他的母星,像是新生的幼儿。他曾流落至一颗荒凉的死星,掌握了至高的权力。如今他跌进尘埃,有些温情却失而复得。阳光与雨水,蓝天与飞鸟……他揣起这些珍宝,极其认真地活着,似是不想留下遗憾。


“平静安稳就好。”这话他说过多次,神色讳莫如深。


或许应加上“此时此刻”,因为他的语气太轻,在风中仅能停驻片刻。他像是只专注于当下的安稳,哪怕下一秒即将死去。


“根据体检报告显示,斯雷因•特洛耶特的身体状况有些微妙的恶化。将近六年的时间,他一直被关在独立的监禁设施里,没有叛逃的意向,没有不良记录。终身监禁是个不大不小的惩戒,女王陛下也从未放弃过为旧友争取宽松的服刑环境。因此火星方面与我方交涉后决定将他转移到清净的疗养设施进行调养。”


“我可以看他的体检报告吗?”


“根据相关规定,不能。”那人的镜片上反着无机质的冷光: 


“轨道骑士的叛变对两星关系影响极大。叛军与两星政府即将开战,却也一直未曾放弃和谈。至今为止依旧无法得知对方的全部筹码。他们究竟掌握了薇瑟皇族的哪些秘密,这些莫须有的秘密将牵涉到哪些人,一切都尚未可知。”


“所以在此情势下,怎样才算是明智的举措,相信界塚少校能够理解。”


在战争一触即发的关头,某位理应已被枪决的战犯被秘密转移到疗养设施养病。这里布满了监控和警报设备,除了内线通讯其余信号都被屏蔽,没有活人把守也无人泄密,只有少数高级政要知悉其具体方位——以及一个即将离开、不构成威胁的他。


他无从揣测两星政府目的。本能告知他这道命令别有居心,但却无法掌握确凿的证据。


斯雷因被他告知这一消息时,他们刚刚吃完甜点。两人轻松地闲聊几句,气氛正好。他犹疑着准备开口,斯雷因却起身去为盆栽浇水,苍翠的叶子比三天前茂盛些许。他默默地数着叶片,数着腹稿的字数,等斯雷因坐下,再以惯有的冷静陈述着转移住处的命令。斯雷因听后笑着点头,神情与往日别无二致。他望着碧色的眼珠里毫无作伪的泰然,心底有些发冷。


斯雷因与他不同,他对局势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曾身居高位的前伯爵是位老辣的弄权者,见微知著的本领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近几年更是愈发精进。漩涡般的政局态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汪浅水。然而在硝烟四起的当下,他却以匪夷所思的平静接受了杀机暗藏的命运。对前因后果不予置评,似是单纯认定这仅仅是去疗养。


他的沉默是圆滑还是怠惰? 


他想起在监狱共进的最后一餐,斯雷因让他撕下六年里的最后一页日历,吃着切好的蛋糕,递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不由自主地陷进这笑容里,一片灿烂下藏着谜题。他想他掀开了阴暗的谜底——或许斯雷因住进监狱时,就已经料到今日。所以他才珍惜分分秒秒,只求此刻平静安稳。


沾着奶油在阳光里微微上扬的唇角或许是一声道别?他揣摩不透。斯雷因总是将心声一笑带过,举重若轻。


“摆好了,大致收拾整齐了。”斯雷因递给他新沏的茶水,他抿了一口,不凉不热,令他将唇边的难喝二字咽下了。


“那么我先回去了。”茶水见了底,舌根泛着苦:“明天我来给你做晚餐。”


“好,我会通知警卫。”


临走前他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距离出发只剩三天。


时间的路,磕磕绊绊。


 


 


 


-06-


 


斯雷因不安地蜷缩在床上,在梦里跋涉像是失重。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城市,同样的血迹……他怕冷地缩了下肩,窗外有雷声滚过。


脚下的城市漂浮在哭声里,流窜的血色染成命运的锈痕。斯雷因•特洛耶特举起手枪,以为自己的手臂没有半分颤抖。


枪口是坏死的独眼,凝黑的缄默后藏匿着血火的喧嚣。他将聒噪的爱憎捏成黄铜弹壳,填进弹巢代替心脏跳动。


倒在雨水中的少年绿瞳幽如萤火,他困惑地端详着枪口,如同持枪者龟缩在子弹里,喜怒积压多年终成杀人的火药,吐不出笑意或哭腔,只能在出膛的刹那击碎失声。


“都结束了。”斯雷因嗓音沙哑,像是风雨中吱呀的木屋:


“亲手谋杀了所信与所爱,一无所有的你成了毫无顾忌的野兽。别再流浪了,该结束了。”


弑君者失焦的目光挪了几寸,单薄的眼帘掀起散乱的讶异:


“有错吗?”他盯着斯雷因在雨中眯细的双眼,像是盯着瓷器上绽开的裂纹:“摧毁命运的陷阱,有错吗?”


“让战争肃清帝国的野心、贵族的贪婪、臣民的贫瘠,有错吗?”


“舍弃无望的梦境,追寻切实的幸福,有错吗?”


雨水掺着血迹蛛网般爬过他的脸颊,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平静得轻蔑:


 “君主的天真懦弱与下仆的自大骄横,让血红的星球焚烧成僵死的灰色。这个末路的帝国嘴脸吝啬,不会施舍给你半分温情。曾经不会,如今不会,也永远不会。所爱与所信——这些握不住的幸福,只是命运蛊惑人心的错觉。”


他的脸上附着轻薄的笑意,像是栖居在黑暗褶皱里的灰尘,挑动下眉眼便会潦草四散。


“贵族的夸夸其谈淹没了异邦人的逆耳忠言。只有站在权色顶端,你我明智的谏言才能让愚蠢的嘈杂平息片刻——只是片刻。你必须依仗战功赫赫的荣光洗刷卑贱无能的耻辱。杀戮恩准你发声,杀戮也是我的语言。你被信仰驱使射杀无辜的敌人,而我用一场谋杀击碎命运的症结。”


“你的忠诚、我的背叛孰优孰劣?无谓优劣。伯爵的信任、公主的垂青,属下的忠诚,只是你在杀戮中赢得的战利品。你用利刃为自己筹谋幸福,守护信念。那么我用子弹替你斩断枷锁,夺回自由,这样有错吗?”


“不回答吗?” 黑色的雨水拍打在枪支上,开出透明的水花,“驳斥也好赞同也罢,讲出你的真心吧。”


斯雷因锁死的唇角在雾气里泛着白。沉默并非他的回答,他只是以沉默拒答。


 “谎言或是许诺,是裹着黄铜外壳的子弹。你轻松自如地掌控着语言的转轮手枪,字字句句正中听者的靶心。你讲起外交辞令时从容流畅、无可挑剔,可是吐露埋藏已久的喜怒却是如鲠在喉。年年月月,不值一提的真心一直缩在小小的弹壳中,被你揣在怀里。这枚子弹你不敢填进弹巢,它是你留给自己的死。只等有朝一日,砰的一声,向世界草草认输。然而此时此刻,我们相遇了——”他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眉心:“不打算将它送给我吗?”


“还是说,你依旧要用谎言或是许诺来搪塞自己?”


他们彼此凝望着,天地间唯余大雨的嚎啕声。思维和情感被阴冷的潮气冻结了,斯雷因想扣下扳机,指尖却莫名地发颤。少年看他无声地挣扎着,讽刺地掀起唇角:


“既然如此,那么让我将怀里的这枚子弹送给你吧。”他摸了摸心口,一枚子弹躺进了他的掌心,斑驳的外壳上满是时光的划痕,在蒸腾的水汽中汩汩地流泪。


“漂泊异乡,父亲早逝,寄人篱下……被孤立,被漠视,被虐待……最终选择欺骗、背叛、弑父……神明偶有垂怜,赠你半分温情,你却为了迷途的所信所爱,将它们悉数辜负了。”


“你被命运的冷漠教唆得野心勃勃,又不敢用沾血的手去碰触幸福。你却从未扪心自问,究竟什么是幸福。”


“帝国的大义,公主的理想并非你所求之物,它们不过是必须闯过的荆棘之路,路的尽头是余生的平静安稳。你笃信着践行信念终会获得幸福。但是这条朝圣之路无始无终,苦行是你唯一的旅伴,由生到死。你背负的十字架太沉重,桩桩件件的苦难是命运强加的,是自己选择的。可是你却从未质疑过种种痛苦,究竟哪一种才是你应得的?”


“没有任何痛苦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里积满了经年的雨水,微微漾动便送来灰尘的气味,缠成腐烂的陈年旧梦:


“你的人生贫瘠得只能长出幻觉,拥有的也仅是杀戮的赠品。你从始至终一无所有。”


“公主的死亡,你我的叛逃——如今在悲剧落笔之前我便替你的苦难画上句点。所谓弑君叛国,只是逼上绝路的自救,如果这便是罪孽,世上有谁不是罪大恶极?”


“不比世人更无辜,却也不比世人更罪恶,谁敢嘲笑你的痛苦是咎由自取?”


“没有任何痛苦是你应得的。”他的眼里浮着支离穿凿的哀悯,像是一地尸骸,像是打碎的玻璃:“没有。”


举枪的时间有多久,半分钟、半天、半世纪?他的手僵死在时光中,斯雷因看见自己站成战争的雕塑,又变成死者的墓碑,歪歪扭扭,像是纪念杀戮的拙劣制品。


 “斯雷因•特洛耶特,你懦弱、自私、伪善,是一名骗子,一介懦夫。你真可怜。”


“你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辜。世人的鄙夷和命运的冷眼将你屈打成招,为了逃避这场至死方休的凌迟,你对强加的桩桩罪行供认不讳。”


“痛苦吗,你的每一声笑里都夹着哭腔,你的所有祈愿都只是绝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更接近你。我和你分享着同样的焦灼,忍耐着相似的不甘,那颗满目疮痍的真心,连同烂在心底的委屈,只有我能数清它们的道道伤口。恍惚的白昼、压抑的深夜,残破不堪的忠诚,失魂落魄的希冀……你被它们碾碎骨骼,我和你一起疼痛。在众叛亲离的绝路上,我是能搀扶你的唯一盟友。因为我就是你。”


 “我就是你,斯雷因•特洛耶特。”


“向世界申辩自己的无辜,向命运控诉它的不公——你连如此低微的勇气都没有。你一厢情愿的认定自己的罪无可恕,甚至不敢施舍给自己半分怜悯。所以我替你反抗,替你辩护,判你无罪,让你自由。”


“你所隐忍不言的一切,你所执迷不悟的全部,我会将其尽数摧毁。你懦弱、自私、伪善,以殉道的姿态做着可笑的梦。梦醒了,便是一地惨淡。我只是把你从噩梦中叫醒,将切实的幸福放进你的掌心,你只需五指合拢。而你却惊惶地松开了手,举起了枪。”


斯雷因看见他咧了下嘴角,抽噎似的笑容竟让他心底莫名的酸涩。人类只能自救,他明白,却不敢践行。和命运鱼死网破的代价太高,需要支付他残存的良知。这个以自我折磨替自我存在做伪证的斯雷因•特洛耶特,他也同样憎恶。可他就是这般自私与懦弱,讲不出真心,也放不下旧梦。他没有为善或作恶的勇气,自责将他锁死在孤独里,从逼仄的窄缝向外窥探,只剩满眼的可悲。


“将枪口对准自己,是懦弱的你仅存的勇气。”


雨雾让他的视野格外模糊,斯雷因用力地眨眼,双手握了紧枪柄。他的盟友沉默了许久,最终扔下子弹,似是认输。


“你终究还是不肯与我同行,即便再也没有人对你如此理解、如此在意,如此怜悯,也不会再有人为你不计代价、不问因由,甘愿付出。”


他半阖着眼,瞳孔中萤火般的幽绿被雨水浇熄了:


“你想用这把枪拯救一个帝国,一位主君,一场旧梦,而我却只想拯救你,除此之外,一无所求。”


“可惜无论我还是你,都无力拯救任何事物。”


在天旋地转的嘈杂里,刺耳的枪声迟迟响起,如同尖利的笑,淹没了他最后断续的独白:


“斯雷因•特洛耶特,你真可怜。”


这句话在雨中断了线,掺着硝烟散了满地。梦境像是低垂的枪口,他松了手,枪支便同那人眼角淌下的泪水一并滚落在污泥里。


雨水或眼泪,咸腥的味道。


 


 


 


-07-


 


这是他们在疗养设施中共进的第一餐,或许也是最后一餐。


夕阳的红瞳血色汹涌,寂静地焚烧着光年之外的往日。在渐渐衰微的血火里,余灰般的夜色寸寸凝结,唯余星光流动,像是散落的泪水。


“昨夜还是睡得不好?”


“因为做梦。”


“杀人的梦?”


“自杀的梦。”


斯雷因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唇角,处变不惊的碧绿眼瞳中倒映着雨水咸腥的噩梦。


“在他绝望的笑声中,我扣动了扳机。出膛的子弹呼啸着,往日的记忆玻璃般裂开。在锋利的透明碎片里,他闭眼,我死去。”


“城市是空的,记忆是空的,灵魂是空的。在枪声里世界静止,万物长眠,我的呼吸声死去了,唯独雨声活着。”


他的眼中燃着梦里熄灭的幽绿萤火:


“他想要拯救我,哪怕将所信所爱连根拔起;他要还我自由,哪怕是被冠以残忍之名的自由。”


“我自私且懦弱,是伪善的奴仆。他自我且冷酷,是残忍的暴君。在这场自我终结的谋杀里,我们同样罪孽深重。”


这声叹息听不出苦痛,像是动荡的梦境、嘈杂的失眠,满溢的黑暗将夏夜的风声虫鸣冻结为缄默。


伊奈帆深深地望着他,像是走进了咸腥的夜色、喧嚣的雨声:


“斯雷因,在我们相处的六年里,你的过往我有所涉足。于我而言,它们是灰白色调的素描,即便有着立体的光影,也不过是单薄的纸页。”


 “或许你也已然发觉,往日丰沛激烈的喜怒早已被光阴挤压风干,成了扁平的书签。曾经的滔天罪孽只是一行干瘪的字迹,远不如当下的平静安稳一般鲜活。”


“然而这令你我问心有愧——作为战争中的幸存者,除去永远记得那段过往,便不知如何才能赎清罪孽。”


他艰难地措辞,缝合着字句间的空白:


“我曾经从洞穿左眼的枪击下幸存,你曾经从执行枪决的审判中逃生,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无论何种罪孽,都会因世界的新陈代谢而逐渐消亡。我们欠下的旧债,早已在死亡面前一笔勾销。战争后你的社会性存在已然被抹去,往日的罪人的确是死去了,斯雷因·特洛耶特只是死者,他倒在了两星的枪口下,以生命的终结为战争的终结落下最后一笔。所以你不必再因愧疚而疼痛。”


最后一缕残照消退了,天际尽是冷寂的深蓝。斯雷因淡淡的笑了笑,眼神如星光飘渺:


“六年里你也未见得有多少长进,你的结论仅对了一半。作为推动两星战争的罪魁祸首,斯雷因·特洛耶特必须死亡。所以这意味着活在此处的人绝对不能是斯雷因·特洛耶特。”


“所以我必须杀死那名世纪战犯斯雷因·特洛耶特。他的过往,他的信仰,他的爱憎……必须全部铲除。我的武器是遗忘,用遗忘将敌人处决,让一切归于尘土。这是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梦里也纠缠不休。”


“那么你昨夜的梦仅仅是……”


“是迷失。我不分敌我地摧毁着过往的一切,像是一场公平的灾难,甚至连必须坚守的道德底线也奄奄一息。昨夜的梦境是可怕的警示,它提醒着放弃了一切过往的我有迷失自我的危险。”


“人类在割裂了过去之后应如何生存下去?这令我有些不安。现在的我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姓名,是个新生儿,是名流浪者。我找不到容身之所。”


见他神色困惑,伊奈帆却是罕见地笑了,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嘲弄:


“变成流浪者又怎么样?看来六年里你也未见得有多少长进,你的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那只与夕阳肖似的红瞳泛着清浅的光泽:


“不过是接纳一名流浪者而已,这颗孕育了天空与海洋的星球不会因此而拥挤不堪。”


“你只需专注于当下的平静安稳就好。毕竟天宽地广,总有容身之处。”


——总会有人与你相互接纳、相互搀扶、相互包容,与你留住当下的平静安稳。


——比如……


话音一落,却溅起了一声轻笑。


“你想让我按照你喜好的方式生存下去吗?”


斯雷因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傲慢,冷淡地斜睨着他,


“赢我一局棋,我便答应你的要求。”


伊奈帆惊讶地眨眼,片刻后笑得无奈:“不能让我再欠下一场胜利吗?”


“不能。”


——想让我答应你的要求,就用你取得平叛战争的胜利来换吧。


然而字句在嘴边被堪堪咽下了。斯雷因起身去为热带鱼换水,纤瘦的身影隐在盆栽碧绿的枝叶里。“要么下棋,要么回家。听你讲道理实在是乏味不堪。”


不让即将远行的友人亲口道别,而是以冷淡的逐客令送他一程,这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伊奈帆识趣地起身,“你日日钻研棋艺,我可是敌不过你。还是回家吧,本就欠债,不能越欠越多。”


过了六年,他早已不复当年的沉默青涩,也学会了与人说笑。


就这样将离别这页轻巧翻过。


 


 


 


这是他搬来疗养设施的第二天,距离与两星政府与叛军开战所剩时日已然不多。


昼夜起伏的虫鸣是时间的针脚,夏天不停,四季轮转。暑气里旧梦褪色,冬雪中爱憎沉眠,六年琐细的温情于光阴中聚散,只等在来日的春风里开出花来。


斯雷因困倦地靠在藤椅中,喝着亲自沏的茶水。


夏蝉的歌声只有一季,唱罢便是死去。他的生命兴许还长,若能等来明年夏日,便再哼起一支旧曲。


茶水味道陌生,苦意淡淡。


若是无缘重逢,那么忘记便好。


生命兴许还长,他只求此刻安稳。


 


 


 


-08-


 


这是与叛军作战的第十五天,伊奈帆在信上如是写下:


“如果一年后依旧听不到我的消息,那么就忘记一切吧。”


他对着这行字枯坐许久,第五次撕下信纸。


如此状若深情的字句实在是自欺欺人的叮咛,看似劝人遗忘,实则却是有意提醒。斯雷因展开信纸的刹那,只会重新记起某人远离的事实,继而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说自己忘记了。


然而他没有像前四次一样扔掉废稿,只是小心地将它叠起,揣进作战服的内侧。


既然如此,那便等自己凯旋而归,陪他读书闲谈,对弈品茶,将这封只写了一句话的信递给他看,听他笑着说一句早已忘记。


 


 


-00-


 


这是界塚伊奈帆离开后的第十五天,斯雷因•特洛耶特在日记中写下:


“一切照旧,平静安稳。”


 




 


『Fin』

十万字长篇文 《神》- 前奏

Brynhilde:

这个东西……可能已经有人在百度奈因吧看过了。


这是我在AZ第四集的时候开的脑洞,等于是原作的一个分支。故事从AZ的第四集开始,但是后来的发展和原作简直就是八杆子打不着,只是我自己尽量以老虚的风格写出的长篇大作而已。


整个故事今天在贴吧写完了。一共有十万多字,历时两年。我将会校对一下,然后陆续在lof上放出。


希望任何仍然和我一样蹲在AZ坑底的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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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 - Prologue


 


“又来了。”


控制室里安静得压抑。所有在场的士兵都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显示屏上的白影。


灯光已经调暗,远处为平民们搭设的简易居住区也已熄灯。唯有微弱的月光照在淡然挪近的外星物体上,在那苍白的盔甲上又涂抹了一层恶寒。


“不是说上个星期才刚刚击退它么?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已经修好了?”一位士兵的声音有些颤抖。


另外一人摇了摇头。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如果他要故技重施的话,我们就再给他一下!那个小孩子不是说了吗?我们前后夹击他, 一定好用!”


显示屏中的敌人慢慢的取出了两把日本刀,悠闲的不可思议。刀身上渐渐变亮的蓝光让人无法直视。当班的队长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吐沫,喉咙早已干哑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机甲巡逻兵在哪里?”


“已经通知他们了。正在包抄敌人。”


显示屏的一侧指出了巡逻兵的方向。三台机甲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接近火星骑士。大家聚精会神,一心一意的观测着敌人的动向,似乎都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平民居住区的方向传出。


“什么——!”


在一位机甲巡逻兵因爆炸而走神的瞬间,白色的骑士一跃而上。


其他两副机甲匆忙向敌人开火,根本没有时间转身跑回去照顾平民帐篷。


布拉德坐在修好的架驶室里笑出了声。


“那地球人还真有一两下子。要亲手为公主大人报仇吗?看他那样子,想不到啊。”


与此同时,平民居住区中传出了惊慌的尖叫。“炸弹!火星人投炸弹了!!”


随着布帐簿和简易木屋渐渐被点燃,组织救火和带领大家隐蔽的声音此起彼伏。三台巡逻机甲仍被布拉德拖着,分身无术。


在营地的一角,一位刚刚从新芦原市撤离到这里的欧裔中学生一边泼水,一边看向天空。火光中一架深色火星飞机的身影若隐若现。


“又是那个死蝙蝠!上次打了它一下,还能飞吗?怎么没有巡逻机开火呀?”


“卡姆。”


中学生一楞,看向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朋友。这黑发男生永远平淡如水的脸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卡姆,跟我来。韵子你也来。”


“伊奈帆你干什么?!我们在救火!”


伊奈帆——这个好像根本就没有被周围的火焰影响的男学生——指了指上方。


“打下它。”






  下一章:第一章

【文豪野犬】于是那天他们在服装店相遇

时临十泠:

于是那天他们在服装店相遇
太宰治//中原中也//芥川龙之介//织田作



外套坏了。
在和组合战斗时,太宰治的外套损坏了,虽然还有别的衣服,可毕竟整日里穿着那件晃悠,不穿它总觉得少了点啥。好吧,确实是少了点啥,太宰盯着少了件外套的衣柜看了半晌,终于在迟到前随手拿了件出来出来穿上。是黑色的马甲,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鬼使神差地,又去披了件外套,抬起手比了个射击的动作,衣服绷住了。
该去趟服装店了。
太宰直接去了横滨最大的商城,刚好今天的任务早已经都丢给了国木田君,暂时无事可做的他想着买完衣服后还可以顺道看个电影玩个游戏撩个妹子,反正他是不想回侦探社,国木田君的怒火可不好受。
太宰治在某家服装店里转悠着,之前坏掉的那件外套也是在这里买的,他可没有花费一整天去压马路就只是为了件衣服的兴趣,在某次意外地在这里发现了想要的款式后,他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不过这次似乎运气不佳,这种时候他不由地感慨,为什么当初织田作不干脆买一件大品牌的某系列款之一呢?哪怕是特别限定款都比现在这样像玩找茬游戏一样挑衣服方便啊。


哦是的,织田作,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为了纪念或是怀念?哦不——他拉了拉披在身上的黑色外套——大概只是叛出黑手党开启新生的他急于换个新形象,而一时没有什么想法于是就偷懒地盗用了织田作的模板吧。


许是他在店里转悠了太久,店员忍不住又走了过来问道,“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么?”这次太宰并没有像刚进门时那样拒绝他,当然,这是因为这次过来的是可爱的女孩子。
“唔,棕色的,不对,是沙色的,啊织田作怎么会穿这样土气的衣服啊……”他在脑中回忆那件天国的风衣,试图形容出它的样子来,断断续续废话不断的叙述快要搞得导购员撑不住笑模样,可往常说着殉情殉情,撩妹技能满级的太宰却像被注销了账号似的。
“那个……这位先生?”
“?”太宰闻声停了下来,这一瞥头就看到了刚进店门的某顾客,“啊啊,对了,就是那件!”
被双重视线聚焦着,那人往这边看来。


“太宰先生?!”


外套坏了。
在对抗组合首领菲兹杰拉德时,芥川龙之介使出了天魔缠铠,罗生门理论上可以把衣服变成各种样式,自然也可以把破损的衣服恢复原状,可是这次战斗过于激烈造成了布料磨损,他穿着破破烂烂一碰就碎的外套努力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就连万能的罗生门此刻也无能为力了。就结果而言,只是损毁件外套这种代价就能够打败强势的组合,这几乎是能够让人欣慰到哭泣了,可对芥川龙之介而言,那是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噩耗。单凭它是在他和太宰先生初见时,太宰先生从身上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呃这点,就足够让他四年不更换外套了。
啊单是有弃置这种念头就已经是十恶不赦了。


对于抑郁不已的龙之介,妹妹银把他推出了门,说着“去买件新外套吧哥哥。”关上了门。
被妹妹赶出门外的芥川拿着个钱包呆站在街道上,阳光大好,穿着长风衣的他混在人群里并不违合,可他就是浑身不自在,对于上街只是为了巡逻地盘完成任务顺道捕获太宰先生的芥川龙之介而言,可从不存在逛街这一说法,纠结了半天,他直接去了视线里最大的商场。


“啊是这样啊,外套坏了那就没办法了呢。”仿若天赐的恩惠一般突兀出现在他面前的太宰先生,困扰着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然后在他还来不及刻录进脑内存储时又收了表情,笑道,“话说回来,芥川君啊,你怎么穿成了这样啊?”
由于外套坏了,芥川龙之介穿的是私服,那是件沙色的立领长风衣,背后有一根长长的带子,垂下来过了膝盖,过长的衣袖挽起露出荷叶边的衬衫袖口,脖子上还打着根波洛领带。简单地说,除了维多利亚衬衫三层加长款外,简直就是太宰治同款,也难怪太宰看到他时会忍不住叫出声了。
“因为不能一直穿着那件大衣,所以买了私服。”
这是真话,芥川龙之介在面对太宰治时从不说谎,或者说那毫无意义,作为一手培养了他的老师,他的心思简直一览无余,当然,他也无法对太宰先生兴起说谎的念头就是了。不过这也不全是真话,芥川在过去的四年里从未换下过那件黑大衣,有着罗生门的空间隔断,大衣根本就不怎么会脏,哪怕是不小心脏了,也可以让罗生门吞下污渍。所以哪怕银不断地念叨了四年,他的衣柜里也就这一件外套。
这件外套是在几个月前买的今天是第一次穿,那时候他刚在小巷里见到了太宰先生,几天后,当银再一次念叨着要他买衣服时,他终于点了下头,然后他们两人在这家店里看到了他身上的这件风衣。


“不过正好,”太宰先生左手握拳轻敲在右手上,一脸高兴得仿佛解决了什么难题似地道 ,“我正好要买外套,反正你的也坏了吧,那么我们来交换吧。”
太宰伸手指着身上的外套又指了指他,“我的,和你的。”


太宰披在身上的外套是他还在黑手党时购入的。当初走的匆忙又毫无留恋,于是只带走了身上的衣服(当然,还有银行卡)。他原本是打算烧了的,可刚升起火就被消防员找上了门。再下次时他早没了烧衣服的动力,就随手把它塞在了衣柜里,连同内里的西装一起。今天在穿上了马甲后,又下意识地把它披上了。感受到了紧绷感时他才反应过来。
啊,简直像是着魔了,那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眯起眼做了个森冷的表情,终究没把绷带缠上。虽然那时候不知道是哪根经搭错了,不过现在正好不是么,只要两人互换了衣服,一切就都解决了。


芥川龙之介看着太宰先生指着自己的手,也没回应,直接就低下头去解领带。
“啊,不,领带就不用了,芥川君。”
芥川不解地抬头看去,他的老师垂眼看着他,不,是看着领带,声音是说不出的淡漠。
“颜色不对啊。”
他说。


芥川的指尖碰了碰领带上的宝石,紫色的。


下一秒,他转身躲过了来自身后的攻击,罗生门下意识地发动护住了被他挡在身后的太宰先生。
“喂混蛋太……哎?什么啊是芥川啊。”
“中也前辈?”
中原中也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短外套外又披了件黑色的大衣,头上罕见地换了顶帽子。
“这都能认错么,中也?我和芥川君可是差了10厘米哟,还是说,你就那么想长·高·呢?。”
太宰治抬手解除了罗生门,暴露在了中也面前,顺道拉走了全部仇恨。


中原中也的帽子坏了,这是难免的,就算他再强也无暇在激战中顾及一顶帽子,他看着一架子的帽子,决定再去买一顶。就像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谁规定了男人的置帽架上不能永远缺一顶帽子呢?
在踏进这一层时他就浑身不自在,路过这家店时全身的毛孔更是叫嚣了起来,他闻到了熟悉的令人厌恶的作呕的气息。然后停下来向店里看去的中也,看到了熟悉的沙色风衣。啧,除了太宰治不作他想。
他进门就是一脚踹去,躲开的姿势并不是熟悉的套路,这时他才发现认错了人,在看到罗生门时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个对太宰执着不已的后辈。说实话,要不是印象深刻,他还真认不出变了色的罗生门,什么啊,执念已经蔓延到衣着打扮上了么?
他正要对后辈审美进行再教育,就看到太宰治绕过芥川站到了他面前,以一副和他相似的,曾被尾崎红叶戏称为‘搭档装’的打扮。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还在黑手党的老搭档,可一睁眼,对方脸上哪还有什么绷带?
“哎呀呀,漆黑的小矮人是以为自己长高了么?”太宰治笑得一脸欠揍,还拿手比了比21厘米的身高差。“啧。” 不管有没有绷带,青鲭都是青鲭,中也如碧蓝大海的眼里瞬时掀起了巨浪。


啊,是蓝色的,芥川龙之介看着一见面就打起来的两人,迟钝地想道,太宰先生领带上的宝石,是蓝色的。


fin.
收录于个人本《罗雀》

完美自杀方法

放久了会长出猫:

#立志爬遍所有墙头的我#
#饿起来还要什么立场#
#生在战争年代早被打死了#
#OOC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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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还没有醒过来。


他湿淋淋地躺在河滩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绿油油的水草爬了一身,活像是一具货真价实的溺水尸体。刚解决掉委托的乱步叼了只没吃完的和果子,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上前一脚踩在太宰胸口。


尸体被踩得呛咳起来,弯过身子断断续续吐出河水,好半天才恢复成小半个太宰先生,开口时不带刺也不带笑,眼里那点儿讨人厌的光亮也没了,他小声说是乱步呀,你看,我好不容易快要成功了来着。


说着又闭上了眼。


乱步皱着眉看他,嘴里快速嚼着和果子,全部咽下去后又上前踩了踩,一边喊道,“太宰你现在超级脏!一点也不清爽!水草都粘到我鞋底上啦!”


“啊啊头发里也都是!一团一团的超恶心!”


“自杀了那么多次还弄得一塌糊涂、其实太宰是和敦君不相上下的笨蛋吧!”


(敦:??)


“——这句就有点过分了… …”终于太宰一副受伤表情撑起身子,慢悠悠伸手择掉领子里的水草,“要不是乱步突然出现,现在的我可是已经在天国的门口了呢… …嘛,不一定让进就是了。”


他湿透的头发和眼睛是比平常更深的黑色,隐约透出点儿疲惫又失望的神情,也不知是对扰乱计划的乱步还是功亏一篑的自己。


乱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上前猛一拍太宰的肩膀,啪地一声水花四溅,后者一个激灵抬头看他。


武装侦探社的镇社之宝逆光站立,仰角过大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太宰现在的脸也太难看啦,丧气到会让人吃不下饭的程度,”小个子侦探这样说道,语气轻快,“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吧!”


于是。


像点心店里抱着坚果的熊饼干一样,太宰抱着块长条石头站在河边,低头看着正将绳子缠上自己腰间的乱步,“这是在做什么?”


“控制深度,防止你陷进黏糊糊的水草和臭烘烘的河泥里,再有就是在尸体泡胀之前拉你上来,”乱步道,“不过先说好,拉到没力气的时候我就停下啦。”


“真是靠得住啊乱步君,”太宰苦笑着道,“万一拉上来的时候我还没死掉怎么办?”


乱步瞪他一眼,将绳子在旁边半截栏杆上用力绕了几圈,“我说死掉就是死掉!名侦探的判断什么时候出错过!”


“我信我信,”太宰举双手投降,中途想起怀里还抱着石头便只举到一半,“那就拜托乱步趁我刚死掉干干净净的时候拖上来吧。”


“那有什么难的,太宰你快跳啦!”


“最后一个问题,”抱着石头走到河堤边缘,太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乱步你随身带这么长的绳子做什么?”


“犯罪现场顺来的。”


“哦… …”


“快跳啦!”


噗通。


.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怀里沉甸甸的重量拖着他一路下坠下坠,最后绳子绷紧,把太宰停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深度。今天阳光出奇的好,连带着河水的通透性也是,他在水中睁开眼睛看向脚下,见到两三米之下大片幽暗浮动的碧绿水草,在视网膜上蹭出模糊光斑,不得不感叹一句乱步对垂直距离的把握确实精准,他笑了笑,嘴角一弯便有一串透明气泡逸出来,在深水里转眼便看不见了。


像点心店里抱着坚果的熊饼干一样,太宰治抱着块长条石头不上不下地悬在横滨某条入海的河里,由于缺氧渐渐分不清包裹着自己的河水是蓝是绿,——啊啊真是蠢,水是没有颜色的才对,太宰对这种时候还在自我吐槽的自己感到好笑,嘴角一弯又是一串气泡逸了出来,脱离即将死掉的身体径直奔向明亮水面。


一进入水中,一刻钟前还在经历的痛感就又都回来了,像是死亡熟悉的欢迎仪式一样,太宰治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接受这个大力的拥抱,听见脑内因为眩晕传来另一个世界的尖锐蜂鸣,仿佛一声接一声拔高的催促。心悸。痉挛。白光。这一切他再清楚不过。等最初的恐慌过去,说不定还会看到幻觉。


比起活着来说,疼痛没什么不好忍受的,太宰不清不楚地想着,意识半灰半白,滋啦作响,像是台运转不良的机器,内里大团故障数据删不掉也取不出,凭空占据位置让一切更新更好的东西都无法进入。他依旧睁着眼睛,或者说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睁着了,面上血色表情一概没有,十指却还死死抠住怀里那块石头,像是抓着份对死亡的确凿心意,至于这份心意从何而起结果如何都不重要,太宰治这小半辈子活得充实过头,杀过人救过人还做过豆腐,哪一样不是完成得漂亮,可到头来还是觉得越活越少,死反倒成了唯一鲜活的救赎可能。他就像只破洞的口袋,一条被当中斩断却还没死的蛇,即使吞了象也只会转头就漏出去,却没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整个人生中最接近答案的一刻是在Mimic的舞厅,终章,满地都是新鲜的死人和血,刺鼻又刺眼,自己跪着而织田作躺着,太宰还记得自己当时对织田作说他懂了其实他一点儿都没懂,到现在也没懂,那么说纯粹是想让对方安心。天知道那时候太宰有多想抱住织田作被血浸透了的身体就像现在抱住这块长条石头,让他把自己带到死的那一边去。可织田作只是握了握太宰的手,说去成为救人的一方吧,然后烟掉在地上,他黯淡下去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好看的光。


太宰不知道织田作是因为死才明白还是因为太明白了才会死,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前者。


太宰张了张嘴,主动吐出肺里最后的一丁点儿空气,微弱透明,像是站在生命尽头凭本能发出的一句含糊不清的求救讯号,无人接收更无人识别,转眼就消失在深水之中。


——我该怎么办啊织田作。


.


死掉就是好。太宰治前一秒想到了织田作,后一秒对方便凭空出现,完完整整一个人,没挂绳也没抱石头,却和他一起端端正正悬浮在幽暗水中,太宰想这一定是因为织田作是一个好人,连死都对他优待,不像自己,十次投河中有九次被当成河道垃圾捞上来。


他欢欢喜喜地同织田作打招呼,说不出话便拼命摆手。就在刚刚还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痛转眼已经成为上辈子发生的事,现在的太宰治轻飘飘的舒适而恍惚,必须抱紧了怀中的石头才不至于被浮力推上水面。这时织田作也看见了太宰,朝他点了点头,神色温温柔柔的,眼中映出水底下一晃一晃的太阳。


然后织田作伸出手,接过了太宰手中的石头。


太宰治笑不出来了,他睁大眼看着织田作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一向不知道怎么拒绝织田作,于是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织田作将那块长条石头拿去抱在了怀里。随后他反应过来急急地去拉织田作的手,想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套住他,想再问一遍那个问题或者仅仅再听一遍织田作的回答,可失去了石头的太宰治开始不由自主地上浮,什么都来不及了,织田作在水底孤零零地抱着石头抬眼看他,神色还是温温柔柔的,沉甸甸的重量拖着他一路下坠下坠,转眼就看不见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绳子能把他拖上来。


.


但太宰还有救。他身上绑着的那条绳子不短不长不粗不细,浸了水泛出潮湿棕色,没浸水的一头在栏杆上绕过几圈,正被江户川乱步随意握在手里,乱步有把握太宰不会自己解开。


这一日横滨的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直白炽烈又没几丝云,坐在河堤上只觉水面和天空都蓝得晃眼。乱步吃完了藏在帽子里的兔子面包,摸遍身上所有兜都空空如也,他咂了咂嘴,估摸着太宰也泡得差不多了,一抹嘴边的点心渣就起身准备回收他。


太宰治成天想着自杀,这事儿整个侦探社都知道,不过没人当回事,日久天长还成了个梗。但是乱步不这么想,他是名侦探,名侦探是拒不接受任何孤立事件的,何况自杀的还是那个太宰,那家伙自己就出奇突兀。太宰是真心想死,是太宰的话早就死掉了才对,这样矛盾的一个人肯定是被某样东西捆得结实,终其一生只能在死胡同里暗无天日地兜兜转转。这么明显的事情乱步知道,社长知道,乱步也知道社长知道,但社长一张正经脸只讲道义,乱步顶喜欢他这一点,却也顶讨厌他这一点,社长只要知道太宰的立场就够了,江户川乱步偏偏生来就是为了去知道全部。


乱步嘿呀嘿呀地拽着绳子,靠甜食为生的名侦探显然没多少力气,虽说他预料到太宰这时已经扔了石头,只剩又高又瘦一把骨头架子然而却也远远算不上轻,乱步不爽地念叨着太宰不会是在下面死掉了吧所以才会变得这么重… …当然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江户川乱步什么都知道,早在第一次推门看见电扇上吊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他就看出了这个人不可能会死,却也不会活着,太宰治掉在生和死的夹缝里被挤得死死的,哪边都不要他。
那一瞬间乱步起了兴趣,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下了风扇的开关。(这之后太宰再也没有在侦探社内上过吊。)


乱步继续嘿呀嘿呀地拽了一会儿,太宰治终于晃晃悠悠地浮出了水面,吐出了更多的水之后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河滩上,一双琥珀色眼睛半睁半闭,湿漉漉的睫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上去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上来,不知道外面的阳光和风为什么这么温柔。什么都不知道的太宰治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纷纷顺着脸颊滑下来掉进草丛里。


乱步原地坐下顺了会儿气,然后爬过去戳了戳太宰治的脸。


“太宰他沉下去了嘛?”


太宰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沉下去啦。”


乱步想了想,接着问道,“死透了没有呀?”


太宰回答,“已经死透啦。”


“那就好,”乱步点了点头,“我带了只兔子面包给你,在帽子里来着。”


“啊。”


“都怪太宰死得太慢,现在已经被我吃掉了。”


“啊。”


“所以你要赔我一只。”


“啊… …诶?”


他睁开眼,朝声音来处歪了歪头,看见一个坐在河滩上的江户川乱步,后者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点心渣,一脸严肃地重复道,“赔我一只。”


太宰治眨了眨眼,忽然就笑了。


“好吧,先拉我起来。”

[文豪野犬]预言家[织太]

酯化反应:

织田作,我跟你说哦,今天我遇见了未来的我。


我说完这句话后,正如预想一样,右侧传来了酒杯被搁到吧台上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我的朋友说:


“是吗?”


我说,是啊。然后我暗暗地觉得有点后悔。诸如“遇见未来的自己”这类事情,太过荒谬了,也无从考证。但是,几杯白兰地已经下肚,而右边又坐着织田作,一不小心,我就没头没脑地说出来了。


我脑袋里慢慢回忆起白天遇见的那家伙的模样。砂色的大衣翻飞。我触到他的衣带。他一瞬间瞪大眼睛望向我,挑起的眉头像是在说,怎么会这样。这一点表情持续了不到半秒,但我看得出来他在这样想,因为我也正在想同样的事情。一时间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定定地相互对视着。然后他笑了,笑出了声,很开心的样子。


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我气势上不能输。我就勾起嘴角——用惯用的蔑视的笑容。


他很开心地对我说,不用虚张声势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装的了,这世上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呢。


我感到恶心。


织田作看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就问我:“然后呢?”


我说:“然后呢,我买了自贩机的啤酒请他喝。坐在岸边的长凳上。真是凑巧啊,旁边刚刚好就有自贩机,也刚刚好有河岸,而我的口袋里刚刚好有钱呢。”


织田作说,哦。我感觉右边的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家伙继续保持着粘腻的笑容看着我,并且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我沉默地看着他。逐步逼近是我的惯用策略,而现在,先手被他抢到了。他吸了口气,然后对我说,你好,不去那边坐坐吗,说两句话。说完,他笑着用手点点河岸边的长凳。我从鼻子里哼了一下,掏出口袋里的硬币,投进街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两听啤酒哐当哐当地滚了出来。


我拾起它们,然后晃到长凳那里,递出其中一瓶。那家伙就这样自然而然、不知羞耻地接受了,然后用他那和我构造相同的手指拉开了拉环。我不看他,在他的旁边坐下来。他一边抿了一口廉价啤酒,一边微笑着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我便也笑着,隔着绷带,斜过一只眼睛去打量他。


织田作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问我:“他看起来怎么样?”


我无奈地干笑了一声。“非常遗憾,看起来非常好——我竟然、竟然到那个年纪还活着……”


“看起来非常好吗。”


织田作轻声地说,那就好。


我沉默不语地看着面前的酒杯。


我对那家伙说,真是奇遇啊,你是平行宇宙来的吗?他笑了,说,你相信吗,我是从未来来的哦,我今年22岁。我想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我面前的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青年,看起来没心没肺地笑着,没心没肺地装作迟钝木讷,并且用自己所自豪的眉清目秀的脸,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头到脚,都和我一模一样——相似到让我产生生理性的厌恶的程度。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呜呼,不可原谅,实在不可原谅,这个人有什么脸面,活到了这个岁数也能摆出笑脸?为什么没能死掉呢?


到了这个岁数,也什么答案都没能找到吗?


“为什么来了?”


“为什么我来了呢。”


“没想过你这种人会有遗憾。”


“我也没想到呢。”


“活到了,这个岁数啊。”


“是啊,非常抱歉。”


不知不觉,我的双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脖子。


接触到的是粗糙的绷带,绷带下的体温与我相同。这么近的距离下,我用一只眼睛盯着他的两只眼睛。啊,这是我的眼睛,毫无变化也毫无长进的一双眼睛。他的睫毛颤动着,那下面的一对鸢色的眼眸望着我,似乎有悲伤的神色。我不敢从他的眼睛里找我的倒影。我这时候的表情,想必非常、非常难看吧。


他也微笑着在我的脖颈上收拢双手。我听到同样的声音同时响起。


“和我一起跳下去吗?”


“所以,”织田作说,“你今天会泡在那条河里。”


“是啊,麻烦你把我捞出来啦。”


“但我只找到你一个人。”


我挠了挠头发,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都不能确信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呢。因为早上吃了毒蘑菇……”


织田作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可能是幻觉。”


“对吧——绝对是死神想要把我带走了!所以把我引向了河边的吧!”


酒馆里其他客人的对话声渐渐成为了模糊的背景音。我想我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可我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右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


“他——”织田作不温不火的嗓音说,“他没有说些别的什么吗?”


我不由自主地呼呼呼地笑了。


“当然——他是要说些什么话的吧。他最后对我说啊——”


我模仿起最后听到的那家伙的语气:


“我撒谎成性,想必你也是明白的。所以现在,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绝不说谎。”


织田作似乎有些惊愕了。


“那你问了什么?”


“呐,织田作。”


我突然严肃起来,挺直了后背,望着自己的酒杯。


“你可以现在杀了我吗?”


沉默。


酒保知趣地离开了柜台,消失在里屋。小酒馆里的其他客人都兀自谈笑,或者兀自沉默。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这一块小角落。我坚定地望着酒杯里倒映着的自己的面容。我不敢扭头看织田作的表情,我甚至不敢斜过眼睛用余光望他一眼。可能是喝多了,我有种幻觉,仿佛只要我看过去,就会发现,右边的座位上一个人也没有,织田作会消散在我的视线里。


“织田作。”


“太宰——”


“可以,现在杀了我吗?”


织田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你知道我做不到。”


我笑了。


“如果我说这是命令呢?”


“……”


“来吧,这是干部的命令,举起你的枪吧,你今天把它们带出来了,对吧?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让我从梦里醒来——”


“太宰,你喝多了。”


“现在立刻。”


我用严厉的音色发出命令,就像我对每一个最下层构成员所做过的那样。短暂的静止过后——一段让我以为整个世界都暂停的静止过后——我听到一声手枪上膛音,然后冰冷的金属抵住了我的太阳穴。


“对,就是这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就这样扣下扳机。”


呼吸音。


呼吸音。


我的呼吸音和织田作的呼吸音。


……枪口,从我的太阳穴上,松开了。


“抱歉。”织田作说,“我不能。”


我用两臂撑住桌面,开始喘气,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用左手抵住额头。织田作不知所措地扶住我的右肩膀,我不得不扭头正视他。


我在笑。


“太宰……你哭了吗?”


我哭了吗?


啊啊,这个时候也这样温柔。明明是我造成了困扰,为什么他要摆出一脸道歉的表情啊。


于其中溺死算了。


“我向他问了你——”我喘着气看着织田作的眼睛说,“我问他——织田作,织田作之助怎么样了——”


织田作很显然地一愣,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我肩膀的手还没有放开。


那家伙掐着我的脖子说,我可以问他一个问题。那个时候,我略一思考,自私地选择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以为可以摆脱困扰。我问他,我的朋友怎么样了。那个时候,那家伙也是非常明显地愣住了。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也和那家伙告诉我答案的时候的表情是一样的吧。


但是。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织田作摆出一个笑脸。


“骗你的,怎么可能遇上未来的自己呢?又不是科幻片——”


织田作没有说话。


“呐,织田作。”


我自顾自地往下说。


“能够看到未来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没有说话。


“能够知道结局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没有说话。


我说:“我会啊。”


“太宰,你的预判从来不会出错,因此对你来说,未来是利用对象吧。”


我没有回答。


“可是,对我来说,”织田作看着我的眼睛,“正因为看得到未来,才能去改变它。”


我没有回答。


织田作的眼睛是和我一样的鸢色。我们彼此的眸中映照着的,是同样的一潭死水。我们两个,没有什么不同吧。


“……会害怕啊。”织田作说。


我笑了。“但是没有办法?”


织田作点了点头。


什么没有办法啊,开什么玩笑。


我把手敷在织田作的手上,肌肤相贴。


“现在你看不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好了,现在你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发问:


“看不到未来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看着我。


我发问:


“不知道结局的你,会害怕吗?”


织田作笑了,我感到他的手指在我的手上轻轻收拢。


“不会啊。”我听到他说。


我装作破涕为笑,说,我说笑的啦,好了,我们干个杯吧。于是我放开手,把酒保叫出来,他自觉为我俩的酒杯满上酒。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在昏暗的灯光下特别好看。玻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织田作伸手,用指腹给我擦掉带着酒气的眼泪,然后拍了拍我的头。我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看待,就双手撑着脸,靠在吧台上发呆。


沉默着,织田作突然悠悠地说了句,人生足别离。这晚上我们没有人再说话。


 


我记得我和那家伙,互相扣着对方的脖颈,在水中下沉的时候。我们凑近彼此,同时开口,吐出一串气泡。


水中不能传递声音,但我能听到。


我说,去死吧。


他说,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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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害怕啊。我看得到你。”